郑明浩一愣,没有料到陈玉兰居然会反驳他。
以往说起这个的时候,陈玉兰早就红了眼眶。
可现在的她,目光没了往日的温柔,看向他的眼神,也只有冷漠。
“郑思远是高中学历怎么了,很让你崇拜吗?”
陈玉兰瞥了一眼郑思远。
“我是农村妇女不假,可你初中数学成绩挂零,郑思远推三阻四一个字都不肯教你,要不是我花钱给你请了老师补课,以你的成绩,连大专都考不上。”
“现在念的这个大学一年学费十几万,你爹当初还嫌贵,非要拿钱出去投资,如今,你花着我的钱,却站在这里嘲讽我……”
“你有这个资格?”
这番话,陈玉兰说得异常冷静,却彻底戳穿了郑明浩对郑思远虚假的崇拜。
他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法儿反驳。
可……一旦承认了陈玉兰的付出,就意味着要偿还、要感恩、要受她的摆布。
郑思远涨红了脸,目光有些闪躲,余光忽然扫到自己手里握着的最新款苹果手机,还有手腕上那条大几千的手表。
他咬了咬牙,猛地把两样东西拍在茶几上。
“我没资格?”
“是,我是花了你的钱,但你以为我愿意要你给我买的这些破烂?!”
“要不是你当年抢走了我爸的工作机会,我爸会捉襟见肘,处处舍不得花钱?”
“要是我爸当年能走出去,现在别说一年十几万学费的学校,就是一年一百万的学校,我也上得起!”
“就给我花了这么点钱,也值得拿出来说、说、说!”
郑明浩气急,猛地踹翻了身旁的凳子。
“不想给我花,我全都还你!”
“我告诉你陈玉兰,你以后别指望着我给你养老!”
陈玉兰并没有被郑明浩的行为吓到。
她径直上前收走了郑明浩拍在茶几上的苹果手机和名牌手表。
丝毫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
到底是养老,还是虐待,她心里清楚得很。
这些东西都是花她的钱买的,郑明浩既然看不起她的钱,她自然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热脸贴冷屁股。
“既然要还,我之前给你买的笔记本电脑呢?两万块,拿回来。”
“还有十几双球鞋,加起来大几万,也给我拿回来,既然要跟我断绝关系,那就断得彻底一点!”
从前,她一直觉得自己对不起这两个孩子,愧疚身为母亲却没能给他们更好的生活。
所以孩子长大之后,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几乎是要什么,就会给他们买什么。
这些年挣的钱,大部分都用来贴补子女了。
再加上郑思远藏匿小金库,见天想着投资,幻想一夜暴富,结果亏得连裤衩子都不剩。
导致她现在除了每月的养老金和一点定期存款,手里早就不剩什么钱了。
可就算是这样,也没能换来他们对自己一丝一毫的体谅与尊重。
她压根也没指望儿女给自己养老。
想到前世自己在病床上被活生生饿死、疼死、到最后腐烂发臭,连手腕上的银手镯都被拽走,陈玉兰就越发坚定自己的想法。
她和郑家人,一定要彻底断干净!
郑明浩见自己在学校引以为傲的高端手机和手表,真的被陈玉兰收了回去,脸色变了又变。
平时只要他发脾气,陈玉兰就会拉着他又哭又哄又道歉,最后还会给他发个大红包作为补偿。
怎么今天反应会这么激烈?
他看了眼身边沉着脸一声不吭的郑思远,又不舍地看向昨天新买的几万块钱的笔记本电脑,还有鞋架里那十几双高档球鞋。
嘴里咕哝了几句什么,最终还是讪讪地坐了回去。
这时,
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女儿郑清遥突然开口了。
她毫无形象地靠在沙发上摆弄着自己新做的美甲,连眼都没抬一下。
“妈,你用不着用这种方式威胁我和弟弟,你以为我们真的在乎你给的那三瓜俩枣?”
“就这么说吧,我爸和方柔阿姨三十岁的时候就认识了,要不是你,他俩早就在一起了。”
“以我爸的脑子,再加上方柔阿姨的能力,你俩要是早点离婚,让他俩有情人终成眷属,我现在那可是妥妥的富二代!至于嫁人的时候只带了30万到男方家,让婆婆讽刺我到现在?!”
听了这番话,陈玉兰的心一揪。
她知道郑思远和方柔早有眉头,但没想到会这么早。
前世,她给了郑思远和两个孩子极大的信任,根本没机会从郑清遥口中听到这些话。
那个时候,她还在为郑清遥结婚嫁妆的事情发愁。
为了风风光光让女儿出嫁,她拿出自己攒的所有积蓄,陪嫁了郑清遥30万还有一辆车。
却没想到,自己的好女儿从那个时候就已经站在郑思远那边,帮着他和别的女人骗自己了。
她五指微微攥紧,指尖都被她掐得青白。
郑清遥目光不屑,继续道:“还有,你以为你对我跟我弟很好吗?”
“方柔阿姨随手送我的结婚礼物,都是什么基金、股票,这类高档东西!”
“她还说,等你俩离婚之后,要送我个公司玩玩,让我当法人,每个月我只需要吃喝玩乐,跟我老公在家坐等着发工资就行了!”
她撇着嘴摇摇头,眼睛漫不经心地从那副美甲上移开,看向陈玉兰。
“妈,你和方姨之间呐,根本就没法比!”
听到这里,陈玉兰才终于明白。
什么亲情感情的?
说到底,全都是因为钱。
她依稀还记得临死前,郑思远被催债人逼到崩溃的样子。
虽然她没能亲眼看到他们的结局如何,但想来,也只有死路一条。
郑清遥以为陈玉兰被她说得心服口服,心中自愧不如,才一直不说话。
之前在婆家受的那些恶气像是忽然找到了宣泄口,就连说话的音调也高了几分。
“所以妈,你就别老说你为这个家付出多少了,你也看看我爸和我们,为了照顾你的面子,牺牲了多少!”
“你要知道,在这个家里,不止你一个人委屈!”
郑清遥这话,像是说到了郑思远和郑明浩的心坎里。
父子两人不住地点头,幸灾乐祸地看向陈玉兰。
这不是他们一家人第一次这么吵架了。
每次吵到这个时候,陈玉兰都会崩溃流泪,大骂几人没有良心。
这次大约也是一样。
他们就等着看陈玉兰崩溃,看她像从前一样不得不服软。
等她态度软下来了,就也什么都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