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千美云云子依然躺在床上,没有起身。那颗小珍珠随着她偶尔的翻身。
也会轻轻晃动,每一次晃动都在提醒她昨夜发生的一切。
千美云云子已经换过一次药了,伤口的疼痛比昨夜减轻了许多,但那种被标记、被占有的感觉依,然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身体和心里。
她正发呆,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然后在她的门口停了下来。接着,纸门被轻轻叩响了。
“千美小姐,妾身高桥,方便进来吗?”
千美云云子的心都提了一下。
高桥女官长?
她亲自来了?
她来干什么?
她连忙坐起身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确认被子盖好了自己下半身,才应了一声。
“请进。”
纸门被拉开,高桥女官长端着一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一碟酱菜和一杯清水。
高桥女官长将托盘轻轻放在矮桌上,然后转过身来,视线落在千美云云子脸上。
那是明显的审视。
好像她才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的这位橘氏千金。
沉默地看了千美云云子片刻。
千美云云子被高桥女官长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目光,没有说话。
高桥女官长在她对面的坐垫上坐了下来,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伸手试了试粥碗的温度,然后轻轻地将它往千美云云子的方向推了推,温声说道。
“千美小姐,先用些午膳吧。您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身体会受不了的。”
千美云云子看了一眼那碗粥,她的胃确实空荡荡的,但她并没有什么食欲。
最终,还是端起了粥碗,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慢慢地送入口中。
她不可能不吃饭,也不可能在这里闹绝食!
等到千美云云子喝完了大半碗粥,放下了勺子,高桥女官长才缓缓地开口了,带着一种长者的关怀。
“千美小姐,您不开心吗?”
千美云云子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看着高桥女官长那张端庄而温和的脸,然后反问了一句,声音里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高桥女士,您觉得……我应该开心吗?”
高桥女官长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千美云云子那双哭的红肿的眼睛,看着她那张苍白而疲惫的脸,看着她那副强撑着镇定,却掩不住失落和迷茫的神情。
她没有直接回答千美云云子的问题,而是换了一个角度,用一种客观的语气,陈述了一个事实。
“千美小姐,按照惯例,十五天的共同生活期间。”
高桥女官长:“历任皇太子殿下通常要到第十天左右,才会开始对某一位候选人表现出较为明显的关注。”
高桥女官长:“而如今,才不到第五天,殿下就已经为您请了假,亲自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您休息。”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继续说。
“这在历来的历史上,是极少见的。”
千美云云子看着碗里剩下的小半碗粥,看着粥面上,那几颗红色的枸杞和红枣在米汤中沉沉浮浮。
高桥女官长看着她那副沉默的模样,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站起身来,朝千美云云子微微欠了欠身。
“粥放在这里,您若是饿了,随时可以再吃。有什么事,门口有侍女,可以随时让人来叫我。”
高桥女官长说完,转身走向门口,拉开纸门,正要走出去。
千美云云子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很轻很轻,像是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她。
“高桥女士……从前……每个皇后当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高桥女官长的脚步顿住了。她站在门口,背对着千美云云子,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如初。
却多了一丝,千美云云子从未在高桥女官长声音中听到过的、极其细微的、像是尘埃落定一般的感慨叹息。
“对……都是这样过来的。”
高桥女官长说完,没有回头,迈步走了出去,轻轻地将纸门合上了。
千美云云子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几颗沉在底部的枸杞,用勺子轻轻地拨了拨它们,低声说了一句。
“原来……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一个人自言自语。
夜幕再次降临,千美云云子坐在被褥上,望着墙角那只重新点起的铜香炉,看着那一缕细细的白烟袅袅升起,在昏黄的灯光下弥漫开来。
她知道那香里掺了什么,也知道他今晚一定会来。
在侍女点香的时候,她说了下去,也让他们滚,可是没有人听。
当时,千美云云子蜷在被褥间,死死的盯着墙角那只铜香炉。
炉子现在是空的,冷冰冰的,像一个沉默的警告。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纸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恭敬的叩门声。
“千美雲子小姐,奴婢为您添香。”
不等她回应,纸门便被拉开。
一名侍女端着香盒低头走进来,动作熟练地打开香炉盖,用铜匙舀起一撮暗褐色的香末,轻轻撒入炉中。
“谁让你进来的?”
千美云云子的声音骤然拔高。
“拿走!把香炉给我搬走!”
侍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停下。
她低着头,继续将香末压实,仿佛根本没有听见那句话。
“我说了——拿走!你听不到吗?”
千美云云子猛地从被褥上撑起身子,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气的发抖,她想下床,却因为疼,只能待在床上。
“滚出去!带着你的香,滚出去!”
侍女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近乎麻木,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发脾气。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盖上香炉盖,用火折子点燃了炉中的香粉。
一缕细细的白烟,从炉盖的镂空花纹间袅袅升起。
“你聋了吗?!”
千美云云子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已经又带上了嘶哑的哭腔。
“我让你滚,听到没有!滚啊!!!”
千美云云子的手胡乱抓向枕边的瓷瓶儿,那是皇太子明仁给她装药的瓶子,奋力掷向侍女。
瓷瓶儿砸在侍女身上有落到脚边,碎成几片,药也都溅了出来。
侍女低头看了一眼碎片,依然面无表情,朝千美云云子深深行了一礼,还把瓷片收拾了,才转身退出了房间,轻轻拉上了纸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