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清辉合上书，点了点头，随手把书放下。
“我说了会守着你的。”
他站起身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先喝口水。厨房那边我已经吩咐了，一会儿会送早膳过来。”
千美云云子摆了摆手说，“我不喝，我还没刷牙呢。”
藤原清灰笑了一声：“哈哈，这我倒是忘了，不好意思啊，云云子。”
千美云云子：“没事儿，清辉哥哥，那个，我想了一晚上，我有话想问你，可以吗？”
藤原清辉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把那个水杯放回了桌子上，在千美云云子对面的榻榻米上坐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他自己的衣角，才开始说话。
藤原清辉：“你问。”
千美云云子抬起头来，看着他，藤原清灰还是没有穿什么正式的衣服，穿的是一件敞袖和服睡袍，倒是比昨天见到的那个只穿个里衣襦袢的样子，精神好多了。
千美云云子：“就是昨天晚上，你和藤原健太郎大哥说的，我失忆之前的事。”
千美云云子：“你说的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认识他什么的、之类的那些话。”
千美云云子停了一下，貌似在想接下来的话要怎么说出口。
半晌过后。又继续追问。
“你和我，还有他，我们三个是怎么回事？那个时候，我们关系很好吗？”
藤原清辉想要告诉她，她曾经是那个最信任他、最依赖他的人。
也想告诉他，在东瀛这片土地上，云云子能相信的人只有自己，也唯独他藤原清辉才不会伤害她。
他保护她的前提是，不管他是程锦云还是千美云云子，只要这个人是她就可以。
但是……大哥。
大哥藤原健太郎……
最终，藤原清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千美云云子。
他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温文尔雅，好比上野公园里拂过上千树樱花的春风。
不带任何目的、杂念和企图。
千美云只看藤原清灰不说话，又问了一句。
“清辉哥哥，我那个时候是喜欢你吗？你是我未失忆前的恋人吗？”
藤原清辉眸光一闪，猛然一亮，刹那间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终于从榻榻米上站了起来，来到床边，伸出手，如同往常一般轻轻地拍了拍千美云云子的头。
藤原清辉：“没有。我们只是关系很好。”
千美云云子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昨天晚上的清辉哥哥的表现，那样子，可不像是，他们之间，只是关系好这么简单。
千美云云子：“只是……关系很好？”
藤原清辉哥哥昨晚，明明就像天塌了一样的歇斯底里，愤愤不平，痛苦难抑，甚至他整个人都崩溃的滑到了地上。
现在他只说只是关系好，千美云云子则是一点都不相信。
什么样的关系好会让一个人从小接受良好教养的人，崩溃到如此地步。
“嗯。”
藤原清辉点了点头，这一次他坦坦荡荡的，连那眼神儿也没有闪躲，语气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你小时候经常来藤原府玩，我带你捞过锦鲤，捉过萤火虫，一起读过书。那时候你还是叫我清辉哥哥，我叫你云云子或者小云子。事实就是这样。”
千美云云子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清澈而坦荡的眼睛，心里那股隐隐约约泛起的困惑，渐渐好像有了答案。
千美云云子从床上起来，又踩上了旁边放置好的木屐，站起来后，和藤原清辉的距离很近很近了。
可惜，不知为何藤原清辉礼貌地向后退了一步。
两人之间又再次拉开了距离，千美云云子追了上去。
跨了一小步。
轻声朝藤原清辉问道：“那，清辉哥哥……我那个时候，是喜欢你吗？”
藤原清辉这次倒是没有后退，而是转过身去不再直视千美云云子，偏过了头也不再看她。
藤原清辉：“没有！”
千美云云子：“没有？”
藤原清辉：“嗯，没有，你当时并不喜欢我！”
千美云云子：“真的没有吗？一点都没有？”
藤原清辉：“是的，没有。”
千美云云子：“我不相信，你昨天晚上在松涛苑的样子可不像。”
千美云云子直接伸手去扒拉藤原清辉，想要把他整个人给转回来，然而并没什么效果，也没什么卵用。
藤原清辉：“云云子你那个时候还小，不懂什么叫喜欢不喜欢。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带你玩的哥哥罢了。”
藤原清辉：“更何况，凡事论迹不论心，你现在问我，曾经你有没有喜欢过我？我答不上来。”
千美云云子：“为什么？”
藤原清辉：“因为喜欢一个人，有没有过，只有曾经的那个你知道，我不能替你作答。”
藤原清辉：“你我之间，你从未送过我任何表明心迹的礼物。甚至就是连随手的书签也未曾赠送一个。”
千美云云子：“额……啊……”
藤原清辉向前走了两步，离千美云云子的距离更远了。
藤原清辉：“因此，我不能根据，只存在于我回忆里的爱意，来判断曾经的你是否爱过我。若论事迹，更是一件儿也没有。”
藤原清辉：“你今日若是问我，曾经的我是否喜欢你，那答案是肯定的。我也能证明给你看，但是，至于你的心意如何，或许只有那个曾经早已消失了的你才知道。”
千美云云子：“清辉哥哥，我，我还没有消失……”
千美云云子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藤原清辉的背影僵了一瞬，遗憾的是，他仍然没有回头，也没有疼惜身后的那个女孩儿。
“我知道你没有消失。”
他的声音有些不真实了。
“你只是不记得了而已。”
千美云云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恍惚，觉得清辉哥哥好可怜。
她说不清楚现在的藤原清辉给她的感觉是什么，但是，她知道那不是悲伤，也不是委屈，更像是一种他对现实的无力感
“清辉哥哥，”她又叫了一声，这一次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追问和试探，反而多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你转过头来看我。”
藤原清辉沉默了几秒，像是自己在同自己做思想斗争，最终还是转过了身。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温和的笑容，可是，千美云云子注意到，他的眼底有一层极淡的水光，被他藏得很好，仍然泛起了一丝波浪儿。
“怎么了？”藤原清辉问。
千美云云子走上前一步，仰头看着他，认真地开口。
“你说我从来没有送过你表明心迹的礼物，连一张书签都没有。”
藤原清辉微微一怔。
“那我现在送你一件。”
千美云云子说着，抬手解下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一条细细的项链，项链末端坠着一枚小小的银铃，那是她从醒过来之后就一直戴在身上的东西，没有人告诉她是哪里来的，她自己也记不得，只是觉得戴着它，心里会莫名地安定。
她把银铃递到藤原清辉面前。
千美云云子：“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补偿。”
千美云云子：“但这是我身上唯一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我现在把它送给你。”
藤原清辉低头看着那枚银铃，
那枚银铃他很陌生，他也没有见过，更不知道是千美云云子还是说是程锦云的东西。
藤原清辉伸出手，手指轻轻的抚过了那枚银铃儿，银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他眼里满是留恋和疼惜。
然而，临了了，藤原清辉却没有接过来。
他只是把那枚银铃重新推回到千美云云子的手心，看着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是千美云云子暂时读不懂的情绪。
藤原清辉：“收好吧。”
千美云云子：“清辉哥哥，这是我打算给你的。”
藤原清辉：“无论如何，这是你自己留给自己的东西。”
藤原清辉：“等有一天，你真的想起了一切，再决定要不要送给我。”
千美云云子握着那枚银铃，看着他转身走向窗台。
走到窗台边儿，藤原清辉停了一下说：“云云子，不管你记不记得，你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藤原清辉继续解释：“至少在我这里，永远都是。”
千美云云子抬起头来，看着他。
“那现在呢？”
藤原清辉看着她，“现在也一样。你是我妹妹，我是你哥哥。从前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
藤原清辉没有说的是，他害怕那个项链真的是曾经的那个程锦云的，虽然藤原清辉没有见过，倘若那真是程锦云的东西，那这应该将是千美云云子身上，有关程锦云身份的唯一的物件儿。
他不能这么自私的拿走她身份的证明。
千美云云子看着藤原清辉，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千美云云子：“嗯。”
藤原清辉回过头，看着她脸上那抹久违的笑容，声音温柔而稳重。
“过去的事情，都让它过去吧。云云子，重要的是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