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氏兄弟二人的关系,也随着今夜的谈话,裂开了一道眼睛看不见的、摸起来却深不见底的裂痕。
千美云云子坐在床铺上,她听到藤原健太郎说“想要云云子在选妃中被刷掉,轻而易举”,听到他说“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她的名字在第二轮筛选之前就被划掉”。
那些话在他嘴里如同在谈论一件物品,一个需要处理的麻烦,而不是在谈论她。
更让千美云云子崩溃的是,在此之前,她与藤原健太郎在争吵之时,藤原健太郎明明就是一副娶她很难,办这件事儿无比困难的样子,现在却说的那么轻而易举。
藤原健太郎说是喜欢她的,说等选妃结束就带她去登记。
她相信了。
她都差一点把自己交给了他,把自己的心交给了他,把包括整个人都交给了他。
现在,她听到他用那种轻描淡写的,如同毫不在意地在谈论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儿的语气说着。“想要把她从选妃名单上弄掉,轻而易举。”
原来他可以这么容易就做到。
原来他之前说的那些“不能”、“没办法”、“要等选妃结束”,都不是真的不能,只是不想做而已。
不是没有办法,只是不愿意为了她去动用那些办法。
她慢慢地仰起头,看向藤原健太郎。
她的声音对比起来藤原清辉和藤原健太郎二人争吵之时的激烈争执,音量小的随时要被窗外的风声淹没。
“健太郎哥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藤原健太郎转过头来,看向她,下意识的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迟疑,甚而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就脱口而出。
“当然是真的。”
千美云云子看着他,瞧着他那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瞅着他那一副毫不犹豫的模样,恍惚间,感到自己如同个笑话。
“所以!”
她的手指顿感无力软了手腕儿,那件菖蒲色的和服从她的肩头滑落,露出了她白皙的肩膀和锁骨。她没有去拉拢,就那样敞开着,仿佛她是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你之前说的那些‘不能’,那些‘没办法’,那些‘要等选妃结束’!都是骗我的,你不是不能,不是只能等,只是你不想,你觉得我不值。”
藤原健太郎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连忙狡辩,听到千美云云子的话他才意识到,刚才回答得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藤原健太郎这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在她面前,暴露了他一直隐藏的东西!
他不是无能为力,他只是不愿意为她冒险。
他想解释说,只是一开始真的不愿意,在刚才,在最后想得到云云子的时候,他想着明儿个清晨起床便去运作,为她去办这件事儿的。
怎料,清辉突然出现,打断了他们……
可是,这些话现在说出来还有信服力吗?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千美云云子终于拉拢了自己的和服,系好了那根被解开的腰封。
动作很慢,慢的犹如她故意在等藤原健太郎的回答,小手儿很稳,每一个结都打得一丝不苟,如同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她站起身来,连木屐都忘了穿。
就那样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榻榻米上,绕过藤原健太郎,绕过藤原清辉,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
“藤原健太郎,我不需要你费尽心机地把我从名单上划掉。我自己会退出。参选是我自己的事儿,你不用为难,也不用冒险。你那些所谓‘轻而易举’的手段,还是留着对付别人吧。”
她说完,跨过卧室的纸门,站在外面内厅之中,犹如这样便同这里的两个男人隔开了一道鸿沟。
那片月光洒满松涛苑,却唯独照不到他们三人身上。
夜风拂过千美云云了的脸颊,她犹如一只终于飞出了笼子的小鸟儿,虽然翅膀已经折断,虽然不知道能飞到哪里去,但她至少,不再被困在那个藤原健太郎一手编织的笼子里了。
藤原清辉站在墙边,看着大哥那张苍白而失魂落魄的脸,看着他那副想要追却又不敢追的模样,心里涌起快意,也有种深深的疲惫。
“你刚才回答得太快了。快到让她看清楚了——你不是做不到,你只是不想做。你亲手把她推开了。”
他说完,也打算转身走出了房间。
千美云云子站在纸门外脚步顿住了,像是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
她说:“清辉哥哥,我们走。”
藤原清辉站在房间内,正准备离开,听到这句话,他看向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眼神内全是满满的抑制不住的激动。
“云云子,你说什么?”
千美云云子依然未曾回头。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房间里那两个男人,背对着被她遗落在地上的两支珊瑚簪子。她的声音异常的清晰。
“我说,清辉哥哥,我们走。你,带我离开这里。”
藤原清辉大步走向门口,走到千美云云子身边,没有多问,没有多说,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比起藤原健太郎常年握枪带有薄茧的手,清辉的手指修长而无茧。
藤原清辉动作间带着一种对千美云云子无声的支持和承诺。
“好,我带你走。”
房间里只剩下了藤原健太郎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