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健太郎看着她脸上那抹笑容，看着那双含着泪水却亮如星辰的眼睛。
感觉自己心里那堵筑了多年的墙，在那一瞬间，彻底地坍塌了。
他缓缓地低下头，额头抵在了她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藤原健太郎的呼吸有些急促，喷在她的脸上，温热而滚烫。
他的大拇指依然停留在千美云云子的脸蛋儿上，轻轻地摩挲着她的颧骨，动作温柔得，不像是一个拿枪的手能做出来的。
他沉默了良久，才开口了，声音低哑而沉重，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的。
“云云子，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
千美云云子的笑容像不好用的胭脂，卡在了脸上。
藤原健太郎没有睁开眼睛，依然抵着她的额头，继续说道：
“选妃的事，是父亲和宫内厅决定的。名单已经报上去了，宫内厅那边已经在走程序了。
我没有权力叫停，也没有立场去叫停。我是藤原家的长子，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很多人。
我不能，我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心，置整个家族于不顾。”
他的声音在微微颤抖，但他没有停下来：
“如果你被选上了，你必须进宫。如果你没有被选上，如果到时候，如果云云子你还愿意的话……”
他没有说完。但千美云云子听懂了他没有说完的那半句话。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一次，她是笑着哭的。
她踮起脚尖，用自己的额头用力地顶了一下他的额头，声音带着哭腔，也有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释然。
“那我们就等。等到选妃结束。如果我没被选上，健太郎哥哥，你要说话算话。”
藤原健太郎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千美云云子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她那双含着泪水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嘴角上扬，终于露出了一个极其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藤原健太郎没有回答，只是用大拇指又轻轻地擦了一下她脸上的泪痕。
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文件和军帽。
他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淡，尾音里带着明显的柔和。
“哭够了就回去洗脸。眼睛肿成这样，被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千美云云子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道挺拔的背影，心里泛起一股子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安定。
她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然后朝着藤原健太郎的背影，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她转身走出了他的房间，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将她那件藕荷色的和服染上了温暖的金色。
千美云云子走过那片小小的竹林，风吹动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是在为她愉快的送行。
藤原健太郎站在房间里，手里拿着文件和军帽，望着门口那片只有空荡荡的阳光的地上。
半晌过后，藤原健太郎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手腕上那根褪了色的红绳，用大拇指轻轻地搓了一把，嘴角那抹极其细微的弧度，缓缓地加深了一点儿。
第二天清晨，千美云云子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竹帘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
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那些细碎的光影，愣神了片刻。
才好像后知后觉的，忽然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
自己抱着健太郎哥哥表白，自己说“我只想嫁给你”，他抵着她的额头说。
“如果你没有被选上……到时候，如果你还愿意的话”。
千美云云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傻气的笑声。
不被选上多简单啊，选上难如登天，落选简直就是易中易！！！！！
千美云云子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期待过新的一天。
她洗漱完毕，换上了一件鹅黄色的和服，系了一条浅葱色的腰封，对着镜子仔细地梳好了发髻，插上了那两支珊瑚簪子。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有些微微的红肿，美眸明亮，嘴角带着一抹压都压不下去的笑。
千美云云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转身走出了沁芳阁。
她沿着回廊朝偏厅走去，脚步轻快得像是在跳舞。
清晨的庭院里，花草上还挂着露珠，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千美云云子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今天的空气都比平时要甜美几分。
她走进偏厅的时候，居然看到藤原清辉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最近清辉哥哥，不知为何，都一直在偏厅用饭，以前他都是在竹院的啊，云云子想不明白，便也不去想了。
藤原清辉面前摆着一碗味噌汤、一条烤鱼、一碗白米饭和一小碟酱菜，但他一口都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沉沉的、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下面挂着明显的黑眼圈，脸色苍白得像是熬了一整夜。
千美云云子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他一眼，有些担心地问道：“清辉哥哥，你没睡好吗？”
藤原清辉缓缓地抬起头来，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声音沙哑而幽怨。
“你说呢？”
千美云云子被他那副怨气冲天的样子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鱼放进嘴里，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藤原清辉看着她那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试探和不解。
“云云子，你……你很想去做那个皇太子妃吗？”
千美云云子被问懵了一下，放下筷子，摇了摇头。
“没有啊。”
藤原清辉皱起了眉头。
“那你为什么这么开心？”
千美云云子的动作顿住了。
她的脸颊上飞快地浮起两朵红晕像红云一样挂在脸上，眼珠子乱飘，视线开始四处游移，就是不看藤原清辉。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没有啊……我就是……心情好而已……”
藤原清辉眯起了眼睛。
他认识千美云云子这么多年，太了解她了。
她每次撒谎的时候，都会不敢看人的眼睛，说话含含糊糊，耳朵尖还会泛红。
她现在这副模样，分明就是心里有鬼。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到千美云云子身边。
千美云云子察觉到他的靠近，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警惕地看着他。
“清辉哥哥，你干嘛？”
藤原清辉没有说话，只是忽然伸出手，精准地，戳向了她的腰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