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帝国大学的正门前停了下来。副官先下车，替千美云云子拉开车门，然后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云云子小姐，校长办公室在三楼，我带您过去。”
千美云云子下了车，手里攥着那封信，跟在他身后走进了校门。帝国大学的校园比她想象的要广阔得多。
高大的银杏树夹道而立，枝叶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阴影。古老的砖石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校园各处，墙壁上爬满了常春藤，透着一种百年学府特有的沉静与庄重。
她跟在藤原副官身后，沿着主道一路向前。副官的步伐不快不慢，恰好是她能够轻松跟上的节奏。他没有多说话，只是在每一个拐弯处稍稍放慢脚步，侧头确认她跟上来了，然后继续前行。
千美云云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这个人明明说是三年前在刚醒来的时候，在那个时候见过她一面，可她对他完全没有印象。
刚醒来的时候，自己身边不是只有藤原健太郎哥哥和由纪子姐姐嘛。
但他说那句话时的语气和眼神，又不像是客套的寒暄。
他确实认识她，而且似乎认识的深度远超“一面之缘”这四个字所能涵盖的范围。
她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放弃。
副官在主楼门前停下脚步，替她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侧身让开门口：“三楼，右手边第二间。”
千美云云子点了点头，走了进去。楼道里铺着深色的木地板，墙壁上挂着一幅幅肖像画，都是帝国大学历任校长的画像，在昏黄的灯光下透着一种肃穆的历史感。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每一步都让她心里的紧张感加重一分。
她在校长办公室的门前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门内传来一个温和而沉稳的声音。
千美云云子推开门，走了进去。
校长办公室比她想象的要简朴得多。
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几把木椅，一面墙的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各种医学典籍和学术期刊。窗台上放着一盆文竹，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绿色光泽。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从办公桌后抬起头来，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温和的审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既严谨又和蔼。
“你就是藤原家的那个千美雲子？宫泽教授推荐的那位学生？”
他开口问道，声音温和而不失威严。
千美云云子点了点头，走上前去，双手将那封信递到他面前：“是的，校长先生。这是宫泽教授的推荐信。”
校长接过信封，拆开，取出信纸，仔细地看了一遍。他的表情很专注，目光在信纸上游走，偶尔微微点头，偶尔停顿片刻，像是在思考什么。
千美云云子站在办公桌前，双手交握在身前，心跳得有些快，但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大约过了一两分钟，校长放下信纸，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鼻梁，然后重新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许：“宫泽教授在信里对你评价很高。他说你在长野的这两年，虽然因病中断了正式的学业，但你的临床知识和理论功底都已经达到了参加毕业考试的水平。他很少这样夸一个人。”
千美云云子微微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谦逊：“宫泽教授对我悉心教导，我不敢辜负他的期望。”
校长点了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表格，放在桌面上，推到她面前：“这是参加毕业考试的申请表。你填好之后交到教务处，他们会为你安排具体的考试时间和科目。”
“考试分为笔试和实操两部分，笔试考基础医学和临床医学，实操考临床技能操作。如果你能在规定时间内通过所有科目，就可以获得毕业证书。”
千美云云子接过那份表格，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不是紧张，而是激动。
她等了两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谢谢校长先生。”
她郑重地鞠了一躬。
校长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不用谢我，是你自己的努力让你走到了这里。好好准备，不要辜负宫泽教授的期望。”
千美云云子点了点头，将表格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再次向校长道谢，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她走出主楼大门的时候，看到副官正站在门外的银杏树下，背对着她，似乎在望着远处操场上正在上课的学生们。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事情办得顺利与否。
“办好了？”
他问，语气平淡。
千美云云子点了点头，手里攥着那份表格，脸上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欣喜：“嗯，校长给了我申请表，填好之后交到教务处就可以了。”
副官看着她脸上那抹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目光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欣慰的东西。
但那丝柔和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声音从前方传来，依然是那种平淡而克制的语调：“那就好。我送您回府。”
千美云云子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开口叫了一声：“副官哥哥。”
副官的脚步顿了一下。
感觉有一秒的僵硬，好像这个称呼是什么了不得的称呼。
他没有回头，但千美云云子注意到，他的肩膀在那一瞬间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又放松了下来。他停在那里，没有转身，也没有继续往前走，只是静静地等着她后面的话。
千美云云子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他。
她只是觉得，这个人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独，有些沉重，像是背负着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她想了想，最终只是说了一句：“谢谢你今天陪我过来。”
副官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来，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个地方，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应该的，云云子小姐，不必客气。”
他说完，便继续往前走去，步伐比刚才稍快了一些。
千美云云子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那句“不必客气”里，藏着一些她听不懂的东西。
但她没有深究，只是快步跟了上去，和他一起走出了帝国大学的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