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健太郎没有回头，声音从前边传来，带着被热水泡得松弛的低哑：“你嘟囔什么呢？现在你在这里，我也不好喊人。”
他的语气依然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但千美云云子不知怎的，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点别的意思。
她忽然意识到——他是故意的。
他把所有人都挡在正屋外面，把她抱进来，按进浴槽，让她站在这里给他搓背。
藤原健太郎他没有叫旅馆的人，是因为他本来就没打算让别人进来。
这间挂满粉色樱花壁纸的、看起来格格不入的浴室里，从始至终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千美云云子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搓下去，力道比刚才重了一些，也稳了一些。
她低着头，看着热气在他背上凝成细密的水珠又滚落下去，心里那团乱糟糟的情绪忽然安静了。
“健太郎哥哥，”她轻声说。
“你以后想让我做什么就直接说。真的不用拐那么多弯。”
藤原健太郎没有回答。
但千美云云子看到他的耳朵尖，在水汽和灯光里，似乎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红。
千美云云子正搓着背，手里的动作渐渐熟练了些，力道也找到了节奏。
她正专心致志地对付他肩胛骨下方那一小片紧绷的肌肉，忽然觉得手下的人动了。
藤原健太郎的速度很快，快得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猛地转过身来，一只手准确地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在她惊呼脱口而出之前就已经覆上了她的嘴。
水花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一声溅起，淋湿了她整张脸，她眼睛都睁不开，只觉得整个人被他带着往后仰倒，温热的水平面在她耳边剧烈地晃荡。
等她重新稳住身形、抹掉脸上的水时，她已经坐在了他的腿上。
隔着薄薄一层被水浸透的贴身布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大腿的肌肉轮廓。
她的后背靠在他的胸膛上，他的手臂从后面绕过来，横亘在她的腰间，箍得紧紧的。
她就这样坐在了他的腿上！！！？
而藤原健太郎捂着千美云云子她嘴的那只手，依然没有松开，掌心温热而干燥，带着皂角和温泉水混合的气息。
千美云云子的眼睛惊恐地睁大了，喉咙里发出“唔唔”的含混声音，整个人僵在他的怀里，一动不敢动。
水波在他们周围一圈一圈地荡开，轻轻拍打着桧木浴槽的内壁，发出温柔的哗啦声响。
她的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
她怎么敢和一个成年男人一起泡澡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进她的天灵盖，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今晚到底干了什么：
虽然藤原健太郎是自己的哥哥，但是哥哥又不是夫君！
她先是被他从壁橱暗门抱进了主屋，然后被脱了衣服按进浴槽，再然后老老实实地坐在他背后后面给他搓背。
整个过程她竟然没有一次真正地、坚决地、拼了命地反抗过。每一次她都被他那些看似有理实则荒谬的理由堵了回去，每一次她都在羞恼和慌乱中半推半就地顺从了。
她以前在宫泽家听教授提起过诊所附近的一户人家，那家的女儿，是纽约回来的留学生，住在教授的一个远亲家里。
有一回她来诊所取药，和千美云云子闲聊了几句，说起男女之事时，她嗤笑了一声，
说：“男人要占你便宜，借口多得是，今天让你吃东西，明天让你按摩一下，后天就说手冷要你焐一焐。”
“我告诉你，但凡是个正经姑娘，从一开始就根本不会单独和男人在一起独处。”
现在，千美云云子自己就和藤原健太郎哥哥泡在一个桶里。
她脱了衣服进去的那一步走错了，后面步步都是坑，哭都来不及。
那时候千美云云子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那个姑娘，说话又利落又辛辣，和她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
此刻她坐在藤原健太郎的腿上，浑身只裹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后背紧贴着他滚烫的胸膛，他的手还捂着她的嘴。
她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那个姑娘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她蠢。她太蠢了。
别人要是知道了，大概会冷笑一声说“千美云云子你活该”。
千美云云子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可身体却依然僵硬地蜷在他怀里，不敢挣扎得太厉害。
她怕一动，他们之间可只有水花阻隔，也相当于没有阻隔，只有水作为自己的遮羞布。
她一动，怕是水花带来的体面也没法维持了。
藤原健太郎的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传来的、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他的呼吸温热地拂过她湿润的发丝，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来，带着一种餍足的、懒洋洋的笑意：
“是吗？你刚才说，让我直接说就行？”
千美云云子“唔唔”了两声，拼命摇头，又被他的手捂着，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抗议。
藤原健太郎显然不打算放手。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把她整个人圈得更密实了。
热气在他和她之间蒸腾着，水汽把一切都模糊成了一片暖融融的混沌。
千美云云子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到程锦云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一会儿想到自己明天还要坐车去东京见舅母，一会儿又想到如果藤原清辉此刻推开正屋的门走进来。
她不敢想了，闭上眼睛，认命地靠在他的胸口，心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反复念叨：
她是笨蛋，她是天底下最单纯最好骗的笨蛋。
而她身后那个抱着她的人，嘴角那抹笑意，在雾气中久久没有散去。
千美云云子的“唔唔”声越来越大，身子也扭动得越来越厉害。
她虽然不敢有大动作，但那种又急又羞又恼的情绪快把她憋炸了，隔着掌心都能感觉到她的嘴巴在拼命翕动，像一只被摁住的小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藤原健太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动出来，贴着她的后背传过去，酥酥麻麻的。
他的下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纵容：“行了行了，我不捂你嘴了。”
他说话间，手掌缓缓从她唇上移开。手指离开她脸颊时，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仿佛在欣赏什么似的慢动作，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嘴角。
千美云云子的嘴一获得自由，猛地吸了一大口气，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就要喊出来。
“你可别喊啊。”
藤原健太郎的声音从她头顶悠悠地飘下来，不紧不慢的，甚至带着几分好整以暇的笑意。
“你声音大了，我倒是没什么。这间旅馆是我的订的，你人也是我抱进来的，说出去顶多算我行事孟浪。可你呢？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大半夜光着身子坐在我腿上，被人听见了……”
“你猜别人会怎么想？你猜你二表哥怎么想？旅馆女将怎么想？到时候你姑姑知道了，你觉得她是会骂我，还是会把你关在家里，再也不让你出门了？”
千美云云子那口气哽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那声惊呼已经在嗓子眼蓄势待发了。
可他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把她所有的勇气都浇了个透心凉。
她僵硬地坐在他腿上，嘴唇微微张着，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