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故乡桃花开 > 第268章诊所
候诊区摆放着几排长椅,木质椅面被磨得光滑发亮,显然承载过无数等待的病人。墙角放着一个老旧的立式衣架,上面挂着一件白大褂,胸口袋子上别着几支笔,笔帽上的咬痕清晰可见。墙上贴着几张手绘的人体解剖图,和几份用日文和德文书写的医学海报,纸张边缘已经开始泛黄卷曲。

问诊室的门半敞着,隐约可以看到里面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上堆放着病历本、处方笺,还有一盏绿色玻璃罩的台灯。靠墙的柜子里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标签上写着拉丁文和日文交杂的药名。

处置室的门紧闭着,但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摆放着闪着金属冷光的检查床、消毒柜,以及一些基本的手术器械和显微镜,在阳光下反射出冷静而专业的光芒。

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护士正在候诊区熟练地整理着病历。她的动作干净利落,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眼神专注而敏锐。听到门响,她抬起头,朝宫泽弘一微微鞠了一躬:“老师,早上好。”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千美云云子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却没有多问。显然,教授已经提前交代过了。

宫泽弘一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脚步没有片刻停留。

但真正让千美云云子感到震撼的,是候诊区一角那个小小的汉方药局。

一整面墙都是那种带着无数小抽屉的中药柜,深褐色的木质柜身上贴着标注药名的泛黄纸条,上面的字迹工整而古旧,有些已经褪色,却依然能辨认出“麻黄”、“桂枝”、“甘草”、“当归”等字样。

柜台上摆着铜质的戥子(一种小秤),几把剪刀,还有几叠裁好的方形包药纸。柜台后的架子上,还放着几个大号的陶瓷药罐,罐身上贴着红纸标签,写着“外用”“内服”等字样。

空气中,消毒水味和草药香交织在一起,仿佛西医的冰冷理性与中医的古老玄奥,在这个空间里达成了某种和解。

千美云云子站在那里,几乎忘记了迈步。她的目光贪婪地扫过每一个细节,试图将这一切烙印在脑海里。

这是宫泽教授一手打造的诊所,是他数十年心血的结晶。

宫泽弘一却仿佛这一切都稀松平常,径直走向楼梯,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跟上。”

语气不容置疑。

千美云云子连忙收回目光,小步快跑地跟了上去。

二层,那是另一个世界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墙壁上挂着几幅装裱好的证书和奖状,有些是日文的,有些是德文的,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拉丁文。纸张已经泛黄,但玻璃框却擦得一尘不染,显然主人对它们极为珍视。

踏上二层的那一刻,千美云云子发现,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如果说一层是诊所的功能区域,承担着日常诊疗的任务,那么二层就是宫泽弘一真正的“领地”。

一个集研究、藏书、思考于一体的私人空间。

这里比一层安静得多,几乎可以听到木板墙另一侧传来的微弱鸟鸣和自己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墨水和木头混合的味道,厚重而沉静。

千美云云子的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每扫过一个角落,她的心就多一分震撼。

靠墙立着几个高大的西式书架,深色的木质框架透露着岁月的痕迹,但依然坚固而端正。书架上塞满了厚重的德文、英文医学书籍和期刊,书脊上的烫金字体有些已经磨损,却依然闪耀着低调的光泽。

她认出了几个单词——“Anatomie”(解剖学)、“Pathologie”(病理学)、“Chirurgie”(外科学)。

虽然她完全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但那些书本身的厚重感,就足以让人心生敬畏。

而另一面墙,则是同样高大的日式樟木书柜。

这是截然不同的风格。樟木的纹理温润而优美,散发出淡淡的、清雅的香气。书柜的门是滑动的,上面雕刻着简洁的几何纹样。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整齐地排列着线装的日本草药典籍和中医典籍,那些蓝布封面、白绢书签的书脊上,写着古雅的书名:《黄帝内经》、《伤寒论》、《本草纲目》、《千金方》……

有些书脊已经磨损,书角卷曲,显然被频繁翻阅,甚至有几本的书页间还夹着标签和便签,露出些许泛黄的纸边。

西医的理性与精确,中医的博大与玄奥,在这里以书的形式,安静地对峙着,却又共存着。

这还远远不是全部。

房间的中央,是一张宽大的书桌,深褐色的木质桌面上铺着宣纸,上面散落着绘制到一半的人体经络图。墨迹未干,显然主人昨晚还在上面工作。密密麻麻的红黑线条勾勒出人体的轮廓,并在上面标注着穴位名称和经络走向。旁边还放着针灸包。

一个深蓝色的布包,展开后可以看到里面排列着长短不一的银针,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以及一套擦拭得锃亮的火罐,玻璃质地,透明度极好,透光时可以看到内侧的烧灼痕迹。

而书桌对面,一具完整的人体骨骼模型森然立在一旁。

那是真人大小的骨骼模型,每一块骨头都用金属丝和支架连接固定,姿态略有些僵硬地站在那里,空洞的眼眶仿佛在注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云云子盯着那具骨骼看了几秒,后脊背微微发凉,却又有一种奇异的、被深深吸引的感觉。

那几个玻璃罐更是让她喉咙发紧。

宽大的窗台上,并排放着几个透明的玻璃罐,里面用福尔马林浸泡着不同的人体器官标本。一颗心脏,颜色已经褪成暗淡的红褐色,但主动脉和心室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辨;一个肺脏,表面布满了网状的结构;还有几个她一时无法辨认的器官,安静地沉在淡黄色的液体中,像是在进行一场永恒的沉睡。

福尔马林的气味在这里变得浓郁了一些,与旧纸张和樟木的气息交织,形成一种诡异而又奇特的氛围。

千美云云子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这是怎样的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