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故乡桃花开 > 第260章无能
这需要人脉、资源,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对信息流动的精准控制。什么人可以知道什么,什么人不可以知道什么,每一个节点都被精心安排,每一条路径都被提前阻断。

这背后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藤原健太郎。

他的兄长,藤原家的长子,那位权柄日重、掌控欲极强的藤原家继承人。那张网,就是他精心编织的作品。而他的弟弟,此刻正像一只撞入蛛网的飞虫,每一次挣扎都只是将自己缠得更紧。

“呵……”

一声极轻的、充满自嘲的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藤原清辉向后靠在墙壁上,仰起头,闭上了眼睛。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月光从侧面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一半暴露在清冷的光线下,一半隐没在浓重的阴影中。

无能。

还是这么无能。

这个词像一把钝刀,在他的胸腔里缓慢地切割。疼,却不致命,只是那种持续的、闷闷的痛,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体验了。

上一次,是在什么时候?

他不用想太久。答案就在那里,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永远地印在他记忆的最深处。

那年冬天。

程锦云“意外身亡”的消息,和兄长给她取了新名字,千美云云子的新身份传给他的那年,他还在京都大学读书,远离东京远离她。

他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挂断电话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教室座位上的。

他记得的是,那天一向克己复礼,温文尔雅的他晚上他喝了比平时多几倍的酒,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灌醉自己,仿佛只要喝得够多、醉得够深,那个消息就会变成一个荒谬的噩梦,醒来后一切如常。

但是没有。

醒来后,程锦云依然是“意外身亡”。她失忆了……

他去找过线索。在那段灰暗的日子里,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每一根稻草。

回到东京后他去过程锦云和自己出现的地方,问过每一个可能见过她的人,翻遍了当时的报纸和档案。

他也在帝都大学的校园与图书馆试图回忆那个她。

他甚至试图动用家里的关系,去查一些普通人接触不到的信息。

但是兄长一直严厉呵斥他,也告诉他答案了,可是他还是想知道一些东西。

但每一次,都石沉大海。

每一次,都像是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

那些他曾经以为可以依靠的关系。

他在帝大的教授、在外务省的前辈、在华族社交圈里认识的朋友。

在他触及某个界限的时候,都像是约好了一般,同时闭上了嘴。

“清辉君,这件事,你最好不要再查了。”

“有些人,有些事,我们根本不知道啊。”

“你还年轻,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毁了自己的前程。”

每一句话都像是善意的劝告,都像是在为他着想。但他听得出来,那话语背后的含义。

他们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知道。那个“意外”的背后,站着的人,或者势力,是他们惹不起的,也是他藤原清辉惹不起的。

他什么都做不了。

除了在醉乡中麻痹自己。

那些日子,他几乎每天晚上都泡在银座的酒吧里,喝到天亮,然后带着一身酒气去外务省上班。他的同事们以为他只是沉迷于花花公子的享乐生活,有人摇头叹息,有人羡慕嫉妒,没有人知道那杯中之物,是他唯一的麻醉剂。

而现在,同样的无力感,再次将他包裹。

面对程锦云的“意外身亡”,他无能为力。

此刻面对千美雲子的“离开”,他依然无能为力。

他甚至不知道这两个名字,两个不同的性格,指向的究竟还是不是那同一个人。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最深处。

他从未向任何人说起过这个悲哀。

甚至在自己心里,他也尽量避免去想这个问题。因为一旦开始想,就会牵出一连串他无法回答、也不敢追问的问题。

程锦云,真的死了吗?

不!她没有。

如果她真的死了,那千美雲子是谁?

如果她没死,为什么千美云云子除了一张脸,那里都和程锦云不像。

如果她没死,那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又是怎么变成了千美雲子?兄长那样注重阶级的人,为什么会允许她出现在藤原家?为什么兄长会以“表妹”的身份,让她和他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自幼记忆里克己复礼的大哥藤原健太郎,和这个背着父亲藤原康政给自己喜欢女孩,千美云云子一个新的身份的,这个大哥藤原健太郎,总感觉天差地别。

这是为什么?难道他一点点喜欢真的在兄长眼里那么重要吗?

他不知道。

或者说,他不敢知道。

因为知道了答案,就意味着他必须面对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程锦云还活着,她变成了千美雲子出现在他面前。

他现在装作不认识她。

让他认出她?告诉她,你其实不叫千美云云子,不是橘家女儿,不是橘正则舅舅的闺女,不是我的表妹,是我的心上人!?

然后呢?

告诉全世界这个“千美雲子”其实是某个“意外身亡”的中国女人?那等待她的,将是什么,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揭穿她?

这是在把她交出去,作为自己向家族、向国家表忠心的投名状?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他像踩死一只蟑螂一样,狠狠地碾碎了。

不。

即使程锦云变成了现在千美云云子,即使千美云云子一点都不像那个高谈阔论的程锦云,即使她对自己也没什么好感度,就站在他面前,藤原清辉也绝不会做任何伤害她的事情。

但藤原清辉又能做什么呢?

保护她?

藤原清辉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现在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程锦云所认识的那个青年?

那时候的他,是东京帝国大学文学部的学生,成绩优异,思想活跃,对历史充满敬佩,未来充满憧憬。

他会在文学鉴赏课堂上娓娓道来物哀美学的学点,会在现代公共课与教授争论洛克和卢梭的自然法理论,会参加学生社团组织的关于“东西文明对话”的讨论会,会在一群朋友面前慷慨陈词,讲述他对世界和平、国际合作的理想。

那时候的他,眼中闪烁着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