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故乡桃花开 > 第241章梦中婚礼
藤原健太郎还在怔忡中,司仪的祝福声刚落,宾客席便爆发出一阵克制的掌声。他感到自己的手臂被轻轻挽住。

千美云云子的指尖微凉,却异常坚定地缠上他的小臂。

“夫婿様。”

千美云云子换了称呼,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却让藤原健太郎浑身一颤。

按照昭和年间流行的“和洋折衷”婚仪,新人需在仪式后更换和服敬酒。

侍女们早已在西式更衣室备好衣物:

藤原健太郎是一袭藏青地纹付羽织袴,而千美云云子的白色婚纱,则被暂换成色打褂。

那是件绯红色的“引振袖”,绣着松鹤与宝相花,象征从“纯白新娘”向“藤原家主妇”的过渡。

藤原健太郎站在镜前,任由佣人整理袴裙的褶皱,目光却透过镜子死死盯着正在梳妆的千美云云子。

化妆师为她卸去头纱,重新绾起“文金高岛田”发型,一支赤金簪斜插鬓边。镜中映出她低垂的侧脸,睫毛投下的阴影与方才那句“我爱你”形成诡异的重叠。

“少爷,衣带需要调整吗?”

藤原健太郎挥退侍从,径直走到千美云云子身后。铜镜里,两人的视线在虚空中相撞。

“你赢了。”

藤原健太郎声音压得极低,几乎从牙缝里挤出。

“但别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什么。”

千美云云子抬眼,从镜中与他对视。那个眼神是千美云云子不会有的,但却是记忆里程锦云经常出现的。

镜子里的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伸手抚平藤原健太郎羽织的领口,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喉结:

“我知道。今晚我会乖乖的,夫婿様只要负责喝酒就好。”

那语气轻柔得像妻子对丈夫的体贴,却让健原健太郎想起刚才她掀开面纱时眼底的沉静。

那根本不是被宠溺的小鸟该有的眼神。

宴会厅已换成日式座席。藤原康政坐在主位,面色欢喜,佳子夫人也满脸笑意。

宾客们举杯祝贺,目光在健太郎与云云子之间逡巡,充满探究与祝福交织的意味。

“敬父亲。”

藤原健太郎端起酒盏,率先向父亲致意。他必须表现得像个合格的当主新郎,即便这场婚姻是他极力反对的闹剧。

千美云云子跪坐在一旁,双手捧着祝词,声音清朗却不失温婉:“父亲母亲大人多年操劳,云云子此后必当尽心侍奉,不负藤原家百年清誉。”

她垂首行礼时,发髻上的金簪微微晃动,折射的光掠过藤原健太郎紧绷的下颌线。

藤原康政与佳子夫人笑着答应一声,饮尽杯中酒。

敬酒行至第三桌,几位年轻华族子弟开始起哄:“新郎新娘共饮三三九度!”

按照古礼,两人需交换酒杯三次。

藤原健太郎握着漆杯的指节发白,却在递杯时听见千美云云子极轻地说了一句:

“别紧张,我不会下毒的。”

他险些捏碎杯子。

婚宴至中途,藤原健太郎借口更衣走到外廊。夜风卷着樱花碎屑扑在脸上,稍解酒意。他望着池中倒影,恍惚觉得这一切仍是个荒唐的梦。

直到身后传来木屐轻响。

“夫婿様。”

千美云云子提着打褂下摆走来,红色衣料在暮色中如流动的火。她一脸温婉,一只手手里还提着醒酒汤,却并不递给他,只是倚着廊柱看他。

“你到底想要什么?”

藤原健太郎转身,将她困在廊柱与自己之间。

“政治庇护?藤原家的资源?还是……”

还是你刚才那句可笑的“我爱你”?不过这最后一句藤原健太郎并没有说出来。

千美云云子仰起脸,月光落在她眼中,那片秋水般的宁静里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我想要藤原健太郎。”

千美云云子伸手,指尖轻轻点在藤原健太郎的胸口,隔着衣料能感受到他骤然加速的心跳。

“从你第一次在帝都大学宿舍里把我让那些军官带走审讯时,我就想要了。”

藤原健太郎呼吸一滞。

记忆突然闪回几年前。

那天是什么天气,他都忘了,他确实因为当时是程锦云和弟弟藤原清辉走的很近,甚至她的行程接触某些不安反帝分子,他直接让人把她在校园宿舍里带走审讯。

当时弟弟藤原清辉知道消息后,直接冲到特别高等警察部署局,闹着让他放人,他的手下都没审讯出什么呢。

他最后出现,只当是顺手处置一枚棋子,何曾细看过她的脸?

藤原健太郎思绪还在思考,就听见千美云云子继续说。

“现在。”

千美云云子收回手,恢复了恭敬的姿态。

“该回去给客人敬酒了,夫婿様。”

她转身时,打褂的绯色袖摆扫过藤原健太郎的手背,像一道未愈的灼痕。

藤原健太郎站在原地,忽然意识到:

这场婚礼或许不是他困住了她,而是她,早已织好一张网,等着他一步步走进来。

梦里的藤原健太郎站在松涛苑西馆的廊下,夜风带着池水微腥的凉意,吹散了酒意,也吹散了他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觉。

廊外是东京的夜,昭和时年的夏夜,蝉声未歇,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砂石路的沙沙声。

藤原健太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刚刚在婚礼上握过酒杯、牵过新娘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愤怒,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更深沉、更荒谬的战栗。

他以为自己早就看透了千美云云子。甚至拿捏了程锦云。

现在她只是一个寄居在橘氏名下的孤女,一个被他当作棋子摆布的女人,一个他本该用权力碾碎的隐患。

可就在刚才,当她站在红毯尽头掀开面纱,当她用那双含着秋水的眼睛望着他,轻声说出“我爱你”时。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更可怕的是,他竟然信了。

信了那句告白,信了那双眼里的悲伤,甚至信了她此刻换上绯红色打褂后,站在暮色中如火焰般灼人的身影。

甚至刚才她说的是在宿舍带走她,所以她恢复记忆了,什么时候的事?

“夫婿様。”

千美云云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柔得像夜风拂过纸门。

藤原健太郎没有回头,只是盯着池中晃动的月影,直到那抹绯色映入余光。

千美云云子端着醒酒汤走来,打褂的袖摆扫过廊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母亲让我来看看您。”

千美云云子在他身侧半步处停住,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

“他说您酒喝多了,明日还要去官邸出席内阁会议。”

藤原健太郎终于转过头。

月光下,她的脸半明半暗,妆容精致,唇色绯红,一副标准的华族新娘模样。

可藤原健太郎知道的,他知道这张脸背后藏着什么。

或者说,藏着谁。

“程锦云。”

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千美云云子没有眨眼,没有否认,甚至没有片刻的慌乱。

她只是静静望着藤原健太郎,眼底那片秋水般的宁静终于泛起涟漪,像投入石子的深潭,一圈,又一圈。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藤原健太郎向前逼近一步,和服的广袖几乎擦到她的衣襟。

“从你再次进藤原家那天就知道。你知道我是谁,知道我做过什么,也知道你的父亲究竟是谁。你甚至记得帝大的那些记忆。”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你告诉我。”

藤原健太郎伸手,指尖几乎要触到千美云云子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寸停住。

“现在的千美云云子,到底是橘正则的女儿,还是程锦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