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故乡桃花开 > 第236章 医学
由纪子离开后,千美云云子觉得藤原氏宅邸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重新陷入一种令人屏息的、仪式化的静谧之中。

千美云云子子独自坐在宽敞却空旷的起居室里,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由纪子手心的温度和活力。

那份毫无保留的暖意,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穿透了周遭精致的清冷,也莫名地鼓动了她心底压抑许久的勇气。那些关于过去、关于未来的迷惘,如同水底的暗草,缠绕着千美云云子的心。她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千美云云子站起身,仔细地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摆,确保自己每一处都符合这宅邸要求的仪容规范,这才缓步走出起居室。

穿过连接主屋与侧翼的长长回廊,每走一步,脚下的木地板都发出轻微而空洞的回响,衬托得这宅邸愈发幽深。越靠近宅邸更深处的“松涛苑”,周遭的空气仿佛越发凝滞肃穆。

回廊两侧悬挂的古典浮世绘,画中人物的眼神似乎也带上了几分冷然的审视。这里与由纪子带来的那个鲜活、喧闹的世界,已是天壤之别。

松涛苑的入口处,果然有穿着深色吴服、身形笔挺如松的侍从静默值守,如同钉在那里的两道影子。见到千美云云子走近,其中一位年长些的侍从微微躬身,动作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逾越的疏离:“云子小姐。”

千美云云子停下脚步,双手在袖中微微握紧,声音放得轻而柔顺:“我……想求见健太郎哥哥,烦请通传一下。”

侍从垂首应了一声“是”,并未多问一个字,便悄无声息地转身,步履轻捷地踏入竹苑的月洞门内,仿佛融入了那片竹影之中。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却让千美云云子感觉格外难熬,每一秒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声。

片刻后,侍从返回,依旧保持着那份刻板的恭敬,侧身让开通路,低首道:“云子小姐,大少爷请您进去。”

“有劳了。”

千美云云子微微颔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迈步踏入松涛苑内。

这里的庭院风格与外间迥异,没有繁复的造景,唯有几丛精心养护的修竹在渐沉的暮色中随风轻曳,发出沙沙的、如同耳语般的声响,更添几分清幽与寂寥。

千美云云子沿着洁净的碎石小径,走到书房那扇厚重的、透着暗沉光泽的实木门前,再次定了定神,才抬起手,用指节不轻不重、极有规矩地敲了三下。

“进来。”

里面传来藤原健太郎低沉而平稳的声音,隔着质地优良的门板,削弱了几分锐利,却更添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千美云云子轻轻推开房门。书房内光线偏暗,只亮着一盏覆盖着丝绸灯罩的桌灯,在宽大的书桌区域投下一圈温暖却局限的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上好雪茄的淡薄烟霭,与旧书、墨锭的清冷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心生敬畏的氛围。

藤原健太郎正坐在书桌后,似乎刚处理完公务,手中还拿着一份文件在最后审阅,侧脸在灯影下半明半暗。听到千美云云子进来的动静,藤原健太郎并未立刻抬头,直到阅完那页纸,才放下文件,抬起眼,目光沉静地落在千美云云子身上,带着惯有的审视,但许是环境的缘故,似乎比在主屋时少了几分迫人的锐利。

“云云子?”

藤原健太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个时候过来,有什么事?”

藤原健太郎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千美云云子依着礼仪,走到书桌前约莫三步远的地方便停下,这个距离既表示尊敬,又不至于失礼。

她双手紧张地交叠在身前,微微垂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并拢的脚尖上,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清晰稳定,不露怯意:“哥哥,今天过来冒昧打扰了。我……心中有一事一直不明,思虑再三,还是想来请教哥哥。”

“说。”

藤原健太郎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

千美云云子鼓起勇气抬起头,眼中带着真实的困惑与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渴望:“我醒来之后,便一直在家中遵照医嘱静养,未曾……未曾再踏入过校园。”

千美云云子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些许不易察觉的委屈。

“由纪子酱她……尚且能每日去帝大求学,甚至已经拿到了毕业证书,为何我却……不能再读书了?哥哥,我……失忆之前,在学校里,所学为何?为什么现在我不能去了,我看由纪子的毕业证书很漂亮。”

千美云云子看到藤原健太郎的眸光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情绪。书房内异常安静,静得仿佛能听到灯丝燃烧的细微嘶声,以及窗外竹叶持续的沙沙作响。

藤原健太郎并没有立刻回答,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敲在千美云云子的心尖上。

片刻的沉默后,藤原健太郎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仿佛她问了一个多么显而易见、甚至有些孩子气的问题。

“你学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在这安静的书房里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自然和由纪子是一样的。她学什么你便学什么罢了。”

藤原健太郎顿了顿,目光在千美云云子写满茫然与探寻的脸上缓缓巡视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补充道,语气里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纵容的意味。

“这还用特意来问吗?你们曾是形影不离的挚友,志趣相投,选择相同的学业,不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那么是医学……?

千美云云子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猝然撞了一下。

她和由纪子酱……是同学?还是同一个专业的?这个认知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在她空白的记忆里激起了陌生而混乱的涟漪。由纪子酱是帝大医学院的学生,那么自己……也曾身着白色医袍,手执解剖刀或是显微镜,沉浸在那些严谨而深奥的知识里吗?

可为什么,脑海中对此没有丝毫痕迹?甚至连一丝模糊的熟悉感都捕捉不到?那些冰冷的器械、福尔马林的气息、厚重的典籍……

这一切与她如今被要求学习的插花、茶道、和歌,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然而,藤原健太郎的语气是那样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千美云云子无法、也不敢反驳的笃定。

仿佛这根本不是个需要求证的问题,而是一个早已镌刻在石板上的、不容置疑的事实。

藤原健太郎那略带纵容的反问,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屏障,将千美云云子所有后续的疑问和想要深究的念头,都轻轻地、却牢固地挡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