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故乡桃花开 > 第194章画画的人与看画的人心态早已不同了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阳光透过蕾丝窗帘,在由纪子那张贴着淡粉色碎花墙纸的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千美云云子怔怔地站在那里,目光不由自主地从那张象征着圆满学业的毕业证书上移开,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落向了靠墙的那个多层架子上。

在摆满八音盒、洋娃娃和相机镜头的架子中间层,一个不太起眼的格子里,倚靠着一个简单的木质画框。画框里保护的,并非什么珍贵的照片或艺术品,而是一张明显出自孩童之手的、笔触稚拙的彩笔画。

画纸是医院那种略显苍白的颜色,已经有些微微泛黄。

画面的背景非常简单,甚至有些空旷,只用浅灰色的线条勾勒出窗框的轮廓,窗外是几笔象征性的绿色和一个小小的、黄色的太阳。显然,作画者的视野和活动范围极其有限。

画面的中心,是一个用棕色蜡笔仔细画出的、结构显得有些歪斜的轮椅。

轮椅里,坐着一个穿着淡蓝色病号服的小人,头发是黑色的长直线,脸上是用红色蜡笔仔细涂出的一个大大的、甚至有些夸张的笑容,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来表现快乐。那是她自己,千美云云子。

轮椅的后面,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衣服的小人,梳着齐齐的黑色的短发,一只手稳稳地扶在轮椅的推手上,另一只手对她竖着大拇指。小人脸上是一个简单的、向上弯起的嘴角,显得格外可靠。那是兄长藤原健太郎。

轮椅的旁边,蹲着一个穿着亮黄色衣服的小人,头发是短短的黑色曲线,一只手亲昵地搭在轮椅扶手上,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仿佛在兴奋地打招呼。那是山下由纪子。

三个人的形象都充满了稚气,比例也不甚协调,但那种紧密的联系和试图表达的温暖却穿透了稚拙的笔触。

画的右下角,还有用铅笔写下的、歪歪扭拙的字迹,大概是后来由大人教导帮忙标注的日期和名字:「健太郎哥哥、由纪子、云云子——在医院」。

千美云云子的指尖微微颤抖。她记得这幅画。那是她刚醒来不久,身体无法正常恢复运动,只能困在病床和轮椅上,心智亦如同蒙昧幼童的时候。

藤原健太郎哥哥和由纪子是她昏暗痛苦世界里仅有的光亮和依靠。

那天,也许是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照进来,让千美云云子感到了一丝暖意,她凭着感觉和满心的依赖,画下了这幅画。

千美云云子还记得,这是她的第二幅成功的画,当时她如何努力地想画好藤原健太郎哥哥守护的姿态,如何想表现由纪子姐姐带来的活力,又如何渴望自己能像画里那样,即使坐在轮椅上,也能露出大大的笑容。

那时,藤原健太郎哥哥看着这幅画,冷峻的脸上露出了极其罕见的、复杂而温柔的神色,小心地收好了它。

由纪子则红着眼眶,却用最开朗的声音说这是她见过最棒的画。

原来,由纪子真的一直珍藏着。

将它放在自己房间里,与那些记录着成长和荣誉的照片、毕业证书放在一起。

那藤原健太郎哥哥的那幅画呢?来不及多想……

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涌上千美云云子的鼻腔和眼眶。

那个在千美云云子最脆弱无助时给予她支撑和保护的兄长藤原健太郎,与那个暗中安排她命运、让她失去正常学业和部分人生的“藤原长官”,形象在她脑海中剧烈地冲突、交织,让她心乱如麻。

藤原健太郎这个兄长给予的温暖和安全感是真的。那段艰难岁月里无微不至的安排(哪怕是带着控制欲),每次忙碌中抽空来看望千美云云子的身影,耐心看千美云云子那些在病榻上完成的幼稚涂鸦的眼神……都是真的。

可刚刚根据由纪子所说的,事实上,那份独断的、以“保护”为名的安排,剥夺了千美云云子另一种可能性的,也是他。

千美云云子都从来不知道自己在帝大读过书,家里也从未有人提起过。

看着画纸上那三个在苍白背景下紧紧相依的形象,千美云云子恍惚觉得,那是一种在绝境中生长出的、极其脆弱的依赖与信任。

由纪子紧张地看着千美云云子,看着她凝视那幅画时复杂而难过的神情,心里懊悔不已,小声唤道:“云云子酱……”

千美云云子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睛,将那股湿意逼了回去。

千美云云子转过头,对由纪子露出了一个有些苍白,却努力显得轻松的笑容。

“没关系,由纪子酱。”

千美云云子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语气是平静的。

“都过去了。我知道,哥哥他……或许有他的考量。”

千美云云子没有再追问下去,也没有表露更多的情绪。有些事,知道了,放在心里就好。

千美云云子伸出手,轻轻拉起因愧疚而有些蔫蔫的由纪子,脸上重新扬起属于“云云子”的、带着点天真和依赖的笑容。

“不说这个了!由纪子酱,你刚才不是说给我看新收集的邮票吗?我可期待了!还有,阿姨做的草莓大福我还没吃够呢!”

由纪子看着千美云云子刻意转移话题、努力营造轻松氛围的样子,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感动。

由纪子明白,千美云云子是不想让她为难,也不想破坏这难得的相聚时光。

“好!”

由纪子立刻打起精神,用力点头,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我的邮票可漂亮了!还有还有,妈妈好像还烤了小饼干,我们去偷吃几块!”

由纪子拉着千美云云子跑到书桌旁,献宝似的拿出集邮册,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阳光依旧温暖地洒满房间,也将那幅在医院里完成的、带着伤痛印记却又充满希望的彩笔画笼罩在柔和的光晕里。画上的三个人,依旧以那种守护与依赖的姿态,永恒地定格在那段特殊的岁月里。

只是,看画的人,心境已然不同。但至少在此刻,友谊的温暖暂时驱散了心底的寒意,让这个秋日的午后,依旧保留着它应有的甜蜜与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