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夜色深沉,程府笼罩在一片凄清的寂静中。
书房内,程静北独坐灯下,手中捧着女儿最爱的那本《漱玉词》,书页上还残留着女儿清秀的批注。
桌上摆着一碟精致的日式糕点,旁边泡着一壶玉露茶,淡雅的茶香在室内萦绕。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糕点上,不禁想起三日前山下大佐来访时的情形。
那日,山下大佐带着几辆皮卡车来到程府,车上卸下数个硕大的木箱。
这位日本军官态度出奇地客气,说是奉藤原清辉公子之命,特来送还程小姐在东京的遗物。
就在程静北以为拜访即将结束时,山下大佐的车队已经启动,驶出了半里地,却突然折返。这位日本军官特意下车,郑重地奉上一个精致的食盒。
“这是藤原公子特意嘱咐的。”
山下当时用生硬的中文说道。
“是京都'鹤屋吉信'的糕点,令嫒在东京时最是喜爱。公子特意备了一份,请程先生和夫人品尝。”
想到这里,程静北的眼眶又湿润了。
他拈起一块淡绿色的练切羹,那精致的造型宛如一件艺术品。
这两日,他和夫人就是靠着品尝这些女儿曾经喜爱的点心,来感受女儿在东京生活的痕迹。
“云儿啊......”
他轻抿一口玉露茶,那清雅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你在东京时,可曾是否就像我现在这样,也喝着这样的茶,吃着这样的点心?”
他想起女儿信中总是报喜不报忧,说自己在东京一切安好,却只字不提生活的艰辛。如今看到这些精致的茶点,他宁愿相信女儿在东京确实受过那位藤原公子的照拂,至少......
至少尝过这些美好的食物。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深色中山装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程先生。"
程静北猛地抬头,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手中的茶杯险些跌落。
“戴......
戴局长?”
戴笠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地扫过书房。当他看到桌上精致的日式糕点和玉露茶时,眼神明显闪过一丝惊讶。
“深夜造访,打扰了程老。”
戴笠在程静北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些茶点。
“看来程先生近来口味变了。”
程静北连忙解释。
“这是前日山下大佐来访时,特意送来的。说是小女在东京时最爱吃的点心......”
“山下大佐?”
戴笠的眉头微皱。
“就是那个开着三辆皮卡车,往程府搬了十几个大箱子的日本驻满武官?”
“正是。”
程静北点头。
“戴局长也听说了?”
“呵呵,何止听说。”
戴笠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
“那位鬼子的山下大佐从东北一路南下,声势浩大。到了南京不去政府大楼,先来程府拜访。戴某想不知道都难。”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程静北:
“程先生,明人不说暗话。今日戴某冒昧来访,就是想问一句:
日本人往程府送了这么多箱子,究竟所为何事?”
程静北苦笑着摇头,然后和蔼的说。
“戴局长误会了。那些箱子里装的,都是小女在东京的遗物。山下大佐是受藤原公子所托,特意将小女的物品送还故里。”
“遗物?”
戴笠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十几个大箱子的遗物?”
“主要是些书籍、衣物。”
程静北解释道。
“还有小女生前用过的些杂物。”
戴笠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的声音很冷。
“程先生,不是戴某多疑。只是日本人这番举动实在反常。若真是普通遗物,何须动用三辆皮卡车?又何须一位驻满武官亲自护送?”
他站起身,在书房中踱步。
“更奇怪的是,他们大张旗鼓地来程府,却对箱中之物讳莫如深。这不得不让人怀疑......”
“戴局长!”
程静北猛地站起,脸色涨红,然后愤怒的跟戴丽说。
“程某虽然不才,但也知道民族大义。小女锦云在东京不幸病逝,如今尸骨未寒,戴局长就说这些,未免太过......”
“程先生息怒。”
戴笠抬手制止。
“戴某并非怀疑程先生的为人。您当年在北平大学呼吁抗战外敌,连教授的位置都丢了,这份气节戴某是佩服的。”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糕点上,语气稍缓。
“只是日本人这番举动实在蹊跷。他们若是真心送还遗物,大可悄悄进行,何必如此招摇?戴某担心...这是日本人的离间之计。”
程静北愣住了。他想起山下大佐离去又折返送点心的情形,想起那些华美的和服,心中也不禁升起一丝疑虑。
“程先生。”
戴笠的声音变得低沉。
“令嫒在东京时,定有,送回来书信吧。可曾与您提起过这位藤原公子?”
程静北摇头。
“云儿在信中只说是普通同窗......”
其实程锦云没有说过,但是他感到戴笠有点不对劲,所以他说说了。
“这就是了。”
戴笠缓缓道。
“陈老先生,你说,一位普通同窗,会在令嫒去世后如此大费周章?会连她喜欢吃什么点心都记得?”
书房里陷入沉默。
程静北看着桌上的糕点,突然觉得那精致的造型变得有些刺眼。
“戴某今日来访,别无他意。”
戴笠最后说道。
“只是提醒程先生,日本人诡计多端,还望程先生多加小心。若发现任何异常,随时可以联系戴某。”
说完,他深深看了程静北一眼,转身离去。
“何况我国与日本向来水土不容,多少人前前后后死在东阳那片海上,有哪个谁的骨灰送回来了吗?”
程静北独自站在书房中,看着桌上的茶点,第一次对那位好心的藤原公子产生了怀疑。
而在遥远的东京,藤原健太郎正在听取助手的汇报。
当听到程静北收下了所有点心时,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很好,好。”
他轻声自语。
“就让他们好好品尝,他们女儿宁死也不肯接受的心意。”
窗外,月色凄冷。一场精心设计的戏码,正在暗处悄然上演。
助手:课长,你是不是有点变态?你变态也就对了,你为什么要送吃的,送喝的呀?还甜死他们。我有点不理解。但我只能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