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这两个字落下的一瞬间,藤原健太郎脸上,那惯常的冷峻表情,几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今年年方二十八,身居高位,平日周遭更无人敢对他的年龄置评,此刻却被这懵懂孩童直白地归入了“叔叔”辈。
甚至他都没结婚!没生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憋闷的感觉瞬间涌上,让他差点维持不住平静的表象。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点莫名的“郁卒”,指着画上那个高大的深色小人,用尽量平稳,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纠正意味的语气说:
“是哥哥。”
程锦云眨了眨大眼睛,似乎有些困惑,看看画,又看看他棱角分明却依然年轻的脸庞,像是在重新评估。
她摇了摇头然后说:“是叔叔!”
藤原健太郎有些无奈,他正想再解释解释,程锦云突然凑近,用小手摸了摸他的脸。
“叔叔有胡子。”
“可是我,没有胡子!”
藤原健太郎直接快要吼出来了!
“对啊,虽然没有,但是高高大大的就是叔叔!”
那认真的模样让他不禁笑了出来,这一笑,竟让他平日里冷峻的面容柔和了许多。
他在这里和个五岁的智障聊什么天!
“是哥哥,你记清楚了!”
这话,几乎是一字一字的,从那个俊美的脸部,冰冷的薄唇里蹦跶出来的。
周围的气压降了好多,如果助手在的话,他就会觉得,天哪,课长要发怒了!
然后,床上的程锦云,她也感觉到了,然后妥协了,她歪着头,顺从地、试探性地跟着重复:“哥……哥?”
“嗯,哥哥。”
藤原健太郎肯定道,心底那点微妙的不适感这才散去,甚至因她这声含糊的“哥哥”而生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
听到他的肯定,程锦云的小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仿佛学会了什么了不起的新知识。
她拿回画,又兴致勃勃地拿起笔,在花海的天空部分,用蓝色水彩笔笨拙地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周围添上几道射线。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太阳!”
她献宝似的指给他看。
“哥哥……和云云,有太阳。”
她是在说,有哥哥在的世界,是晴朗的,有太阳的。
云云原来是她自己啊!藤原健太郎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原本他认为的云云,那个躺着的橘色玩偶。
然后,藤原健太郎又凝视着那幅,被添加了太阳而显得更加完整的画,画面上稚嫩的笔触、饱满的色彩。
以及那句无心中透露出的依赖与满足,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入他心间最坚硬的冰层。
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宠溺的柔软情绪,在他冷硬的眼底缓缓荡开。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这个动作完全出于本能,自然得让他自己都略微一怔。
“画得很好。”
他低声说,语气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
程锦云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将画递给他,“送给叔叔。”
他接过画,小心地放在一旁。
看着眼前天真无邪的女孩,心中那偏离计划的情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愈发浓烈。
他知道自己身处复杂的局势中,有着诸多责任,但此刻,眼前这个女人也没那么可怕。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轻拂,病房里弥漫着温馨的气息,仿佛时间都为这一幕而停留。
离开时,他带走了那幅画。
回到官邸,他没有像处理其他文件那样将画随意放置,而是吩咐侍从找来一个简洁大方的原木画框。
他亲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幅充满童真的画作嵌入框中,仿佛在对待什么珍贵的文件。
最后,他将这幅裱好的画,立在了办公室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的一角。
于是,在堆积如山的机密文件、军事地图和待批公文之间,多了一抹格格不入却又异常醒目的亮色。
那片稚气盎然的红色花海,花海中牵着手的两个小人,以及那个照耀着他们的、笨拙而温暖的大太阳。
当晚他伏案工作时,偶尔抬头,目光掠过那幅画。
脑海中便会浮现出她喊出“哥哥”时那懵懂而信赖的眼神,还有她得意地添上太阳时那满足的笑脸。
严肃刻板的书房,似乎也因为这一抹亮色的存在,而悄然融化了一丝冷硬的气息。
一条无形却坚韧的纽带,已然通过这一声“哥哥”和这一幅画,将两个原本处于不同世界的人,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他或许尚未完全明了这种联系意味着什么,但他已本能地,将这份来自她的、纯粹的依赖与信任。
纳入了自己绝对掌控的领域之内,并为之赋予了一种沉默的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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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纪子提着装满书本和点心的布包,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为期数周的期末考试终于结束,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程锦云。
她想象着女孩看到她时惊喜的表情,或许还会像以前一样,依赖地拉住她的衣角。
“程桑,我回……”
她的问候戛然而止。
病房里,午后的阳光正好。
程锦云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蜷在床上或望着窗外,而是端坐在床边的小桌子旁。
更让由纪子惊讶的是,藤原健太郎竟然也在,他坐在程锦云对面,两人之间摊开着几张画纸和一本初级日语识字绘本。
程锦云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由纪子,脸上立刻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清脆地唤道:
“由纪子,姐姐!”
发音虽然还带着一点生涩,但却是清晰无误的日语!
由纪子愣住了,一时竟忘了回应。
她离开不过短短几周,程锦云不仅气色红润了许多,眼神也更加明亮灵动,更重要的是。
她竟然能开口说日语了?
藤原健太郎闻声也转过头,对着由纪子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神色是一贯的平静。
“程桑,你……
你能说话了?”
由纪子放下布包,快步走到床边,惊喜地握住程锦云的手。
程锦云用力点头,脸上带着一点点小骄傲,她看了看藤原健太郎,又看向由纪子,用日语慢慢地说,像是在展示新学会的宝贝。
“是哥哥,教的。”
“哥哥?”
由纪子下意识地重复,随即意识到她指的是藤原健太郎,心中更是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