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故乡桃花开 > 第60章 钥匙
她瞬间联想到了程锦云,曾经遭遇的麻烦,以及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令人不安的流言。

“程桑……程锦云她怎么了?

她在哪里?她是不是出事了?”

由纪子急切地问道,声音带着颤抖。

这一次,男人果然回答了。

“程小姐目前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具体情况,您到了自然会知晓。请。”

男人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恭敬,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由纪子心脏狂跳,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白着脸,跟着他们离开了宿舍。

车子驶入帝国帝都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直接开到了守卫森严的独立病区楼下。

由纪子被引至一间病房外,透过门上狭长的玻璃窗,她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病床上,那个熟悉的身影蜷缩着,像一只受伤后躲进巢穴的小动物。

程锦云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脖颈被厚厚的白色纱布层层包裹,露出的手臂和额角带着明显的淤青和擦痕。

最让由纪子心碎的是她的眼神,那双曾经沉静、偶尔带着倔强和忧伤的眼睛。

此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小鹿般的惊恐,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随时会因为一点风吹草动而惊跳起来。

“程桑!”

由纪子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几乎要冲进去。

“由纪子小姐。”

助手拦住了她,用平板的声音提醒。

“程小姐目前……

状态很不稳定,她因为受伤,认知出现了一些问题,非常害怕陌生人。

请您进去后,务必保持冷静,动作轻柔,尝试安抚她。”

由纪子用力点头,胡乱擦掉眼泪,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颤抖着手,轻轻推开了病房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虽然轻微,却如同惊雷一般在寂静的病房炸响。

病床上的程锦云猛地一颤,惊恐的目光瞬间锁定门口,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去,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低低的呜咽声,双手紧紧攥住了身下的床单。

“程桑……别怕,是我,由纪子……”

由纪子立刻停下脚步,不敢再靠近,只是站在门口。

用她最温柔、最熟悉的声音,轻轻地、反复地呼唤着好友的名字,脸上努力挤出安抚的笑容。

程锦云凶狠警惕的眼神,在聚焦到由纪子脸上时,出现了一丝明显的迷茫和波动。

她歪着头,那双纯净却惊恐的眼睛,仔细地、一眨不眨地打量着由纪子,仿佛在辨认一个模糊而熟悉的影子。

那目光里的尖锐敌意,如同冰雪遇到暖阳,开始一点点消融,但深植于骨髓的恐惧让她依旧紧绷着身体,没有放松戒备。

由纪子见她没有立刻尖叫或攻击,心中稍定。

她慢慢地将怀里一直抱着的、程锦云平时最爱用的那个印着淡雅兰草的帆布书包(里面还装着程锦云没看完的笔记和那枚她珍藏的红叶书签)轻轻放在门边的椅子上。

那是这几天出门一直要带的东西,程锦云的消失,让她有些怀惴不安,总觉得带着她的东西,找人问问有没有见过,背过这个类似的包,或者背过这个包的女孩。

然后她又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帕,上面绣着可爱的小雏菊,她拿着手帕,对着程锦云的方向,极其缓慢地挥了挥,脸上保持着温柔的笑意。

没有语言,只有无声的示好。

程锦云的目光跟随着那方晃动的手帕,眼神里的恐惧进一步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依赖、委屈和茫然的复杂情绪。

她撇了撇嘴,眼眶迅速泛红,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雪白的枕套上。

她不再发出威胁的声音,只是小声地、压抑地啜泣起来,肩膀微微耸动,像极了在外面受尽欺负。

终于见到了一个,可以信赖之人,却满腹委屈不知从何说起的孩子。

“由……由纪……子……”

她哽咽着,极其艰难地、模糊地吐出了这个刻在潜意识深处的名字,发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哭腔,却清晰地表达出了她的认知。

由纪子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她试探着,用比刚才更慢的速度,一步一步地挪到床边。

程锦云只是看着她靠近,没有抗拒,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一直追随着她。

由纪子在床边的椅子上轻轻坐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覆在程锦云那只没有输液、紧紧攥着床单的手上。

指尖相触的瞬间,程锦云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猛地反手紧紧抓住了由纪子的手,力道之大,几乎掐进她的肉里。

她将滚烫的、布满泪水的脸颊埋进由纪子的手心里,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彻底释放出来。

不再是尖叫,而是那种受了天大委屈的、令人心碎的呜咽。

她仿佛要将这段时间所有的恐惧、无助和身体上的痛苦。

都通过这,紧紧的抓握和汹涌的泪水,传递给唯一能让她感到一丝安全的人。

由纪子任由她抓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瘦削的、因哭泣而颤抖的背脊,像母亲安抚受惊的婴儿。

她红着眼眶,嘴里无意识地哼唱着不成调的、舒缓的旋律,那是她小时候母亲哄她入睡时,唱的日本童谣。

她不知道程锦云是否能听懂,她只是本能地,想用这种方式传递温暖和安宁。

语言,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一个只会中文且心智退化,一个只会日语,两人之间横亘着无法逾越的交流鸿沟。

但那种源于日常相处,积累下来的熟悉感,那种毫无攻击性的、纯粹的善意和担忧。

却超越了语言的屏障,如同涓涓细流,缓慢而坚定地渗透进,程锦云被恐惧和创伤冰封的世界。

病房外,藤原健太郎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玻璃窗前。

他沉默地注视着里面那无声却充满张力的画面。

程锦云紧紧抓着由纪子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依赖;

由纪子温柔地拍抚着她,脸上满是心疼与怜惜。

他动用权势网罗来的专业看护,在程锦云眼中与洪水猛兽无异。

而这个看似柔弱、毫无力量的日本女学生,却仅仅凭借着一张熟悉的脸庞和无声的陪伴,就做到了他耗费心力也无法达成的事情————

让她卸下防备,停止尖叫,流露出脆弱与依赖。

这种鲜明的对比,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他掌控一切的自信上,带来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不适感。

仿佛在提醒他,有些东西,是权力和冷酷无法直接获取的。

但无论如何,令人头疼的哭闹和抗拒终于停止了。

病房内难得地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和轻柔的拍抚声。

他转过身,对垂手侍立的助手吩咐道:

“安排一下,让那个由纪子暂时住在医院附近的旅馆,方便她随时过来。所有费用,由我们承担。”

“是,课长。”

助手立刻领命。

藤原健太郎最后瞥了一眼,看见的是病房内那相互依偎的身影,眼神幽深难测。

他就知道,这个天真而不谙世事的室友,意外地成为了打开局面的钥匙。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确保这把钥匙,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并且,只为他所需要的目的而转动。

这只破碎的雏鸟,似乎找到了临时的栖身之所,但这栖身之所,依然在他构筑的牢笼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