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故乡桃花开 > 第41章 我在异国生计难找
由纪子的善意,是这冰冷异国里唯一能触摸到的温暖,纯粹得像山涧的泉水,不掺任何世俗的杂质。

她不能,也绝不愿将这份难得的、支撑着她没有彻底崩溃的温情,染上金钱的纠葛与尴尬。

那会让她们之间,本就因国籍和处境而微妙的关系,瞬间变质,蒙上阴影。

更重要的是,她隐隐有种直觉,将自己与由纪子的关系,小心翼翼地维持在一种相对“单纯”的室友层面,或许对由纪子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她不能将这颗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心,更深地拖入自己这潭充斥着危险与阴谋的浑水之中。

剩下的路,狭窄得只剩下一条布满荆棘、看不到光亮的缝隙。

必须靠自己,在这敌意环伺、举步维艰的环境里。

挣一口饭吃,挣一份活下去的、最起码的尊严。

在帝国大学校内寻找兼职?

这无异于痴人说梦,自投罗网。

她“程锦云”这个名字,恐怕早已在特高课和校方某些人的名单上挂了号,被打上了需要“特别关注”的标签。

她的一举一动,都可能暴露在无数或明或暗的视线之下。

任何超出“潜心向学”范畴的举动,尤其是在校内,从事任何形式的体力劳动或勤工俭学,都会像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立刻激起层层警惕的涟漪,引来不必要的、甚至是灾难性的关注和更严苛的审查。

她不能冒这个险,代价她支付不起。

目光,只能被迫投向校外,那片更加陌生、也更加莫测、危机四伏的天地。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天空阴沉得像一块脏兮兮的抹布,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屋顶,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纸屑,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程锦云利用一个没有课程和研究小组活动的宝贵空隙,紧紧裹了裹身上那件唯一能御寒、却依旧显得单薄的旧外套。

她抱着一种近乎悲壮、破釜沉舟的心情,走出了相对“安全”的校园区域,踏入了学校后门附近,那条充斥着各种小店、民居和形形色色目光的街道。

她首先看到的是一家挂着“洋食屋”招牌的小餐馆。

门面狭小逼仄,木质招牌上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玻璃窗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混合着油污和灰尘的垢腻,里面光线昏暗,人影绰绰。

此时已过午餐高峰,只有零星几个穿着脏污工装的男人坐在里面,就着廉价的啤酒和高声的谈笑。

程锦云在门口,刺骨的寒风中踟蹰了许久,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弯月形的血痕。

她掐下去的,是那个曾经作为书香门第的程氏大小姐的尊严!

然后,才终于鼓起残存的、近乎枯竭的勇气,推开那扇沉重的、带着食物馊气、油烟和酒精混合味道的木门。

柜台后面,一个系着看不出原色围裙、面容憔悴刻薄、眼角眉梢都带着生活重压的中年妇人,她正低着头,手指飞快地拨弄着一个油腻的算盘,算珠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头也不抬。

“那个……非常抱歉,打扰了。”

程锦云用尽可能用标准的日语,小声地、几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恳求问道。

“请问……您这里需要人手帮忙吗?比如……洗碗,或者打扫卫生……我都可以做的,工钱……好商量。”

老板娘闻声,极其不耐烦地抬起头,一双浑浊而精明的眼睛,就像探照灯一样,上下下、毫不客气地打量着程锦云。

目光先是扫过她虽然陈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熨烫得一丝不苟、款式明显与中国普通女学生,乃至日本女性都截然不同的蓝色旗袍,接着掠过她那张,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精神压力而苍白如纸、却依旧难掩清秀五官和书卷气的脸庞。

最后死死定格在她那双因为紧张而紧紧交握、指节分明且白皙纤细、一看就绝非干粗活的手上。

老板娘嘴角向下,撇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毫不掩饰地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而刺耳。

她用力地挥了挥手,粗糙的手掌在空中划过,像是要驱赶什么令人厌恶的蚊蝇,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和显而易见的轻蔑。

“走走走!赶紧走!我们这里不缺人!尤其不缺你这样的‘大小姐’!看你这样子就不是干活的料,细皮嫩肉的。

别在这里碍事,打碎了我的盘子你赔得起吗?”

那声尖锐的“大小姐”像淬了毒的鞭子,狠狠抽在程锦云的脸上和心上,火辣辣地疼,带着屈辱的灼烧感。

她脸颊瞬间不受控制地涨红,血液“嗡”地一声涌上头顶,眩晕感袭来,屈辱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几乎站立不稳,要靠扶着旁边油腻的墙壁才能勉强支撑。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辩解或哀求的声音,最终只是深深地、几乎将额头碰到膝盖地鞠了一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对不起,打扰了。”

然后,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逃也似的冲出了,那间充斥着鄙夷和令人作呕气味的餐馆。

冰冷的空气如同刀片,猛地吸入肺腑,让她剧烈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眼眶又酸又涩。

仿佛有烈火在灼烧,却奇怪地流不出一滴眼泪,所有的液体似乎都在体内被冻结了。

她靠在湿冷粗糙的砖石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刺痛着她的喉咙,第一次如此清晰而深刻地感受到,在这个国度,在这个时代,她连想要靠自己的双手、付出汗水去换取最基本生存权利的资格,都被人如此轻易、如此鄙夷地、彻底地剥夺了。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像冰冷的铁箍,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

她不甘心,或者说,是不敢甘心。

生存的本能逼迫着她,必须继续尝试。她强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

又走进了一家门口堆满待洗床单和衣物、散发着浓烈肥皂和漂白水混合刺鼻气味的洗衣房。

老板娘是个沉默寡言、脸上布满皱纹的老妇人,只是抬起浑浊得如同死鱼般的眼睛,毫无感情地看了她一眼,便像是看到什么不祥之物般,迅速低下头。

更加用力地在粗糙的搓衣板上“咔嚓咔嚓”地揉搓着一件厚重的、沾满油污的工装,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她第二眼。

那眼神里没有明显的恶意,却有一种更深的、基于种族和身份的、如同鸿沟般的隔阂与冰冷的不信任。

接着,她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走进了一家小小的、光线昏暗的文具店。

店主是个戴着厚厚眼镜、身材瘦弱、看起来有些怯懦的男人,听明她的来意后,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片刻,像是在评估一件有潜在风险的物品。

最终也只是客气而疏远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摇了摇头,低声道。

“抱歉,我们店小,生意清淡,实在不需要额外的人手了,您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一次又一次的碰壁,一次比一次更冰冷的拒绝,像连绵不绝的冰冷雨水,彻底浇灭了她心中残存的、那一点点希望的火苗。

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初冬的寒风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匕首,毫不留情地穿透她单薄的衣衫。

割裂着她的皮肤,冷得她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牙齿不受控制地剧烈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