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故乡桃花开 > 第26章 宴会
露台上的寒风并未吹散程锦云心头的窒闷,反而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

她拖着木屐,迈着并不习惯的细碎步子,重新回到灯火辉煌的大厅。

她想到自己来参加这个招待会的目的。

每一步,那坚硬的木质鞋底与地板接触发出的“咯哒”声,都像是在提醒她此刻的身不由己。

那身藕荷色和服,此刻不再是华美的礼服,而是一套无形的枷锁。

紧束的腰带压迫着她的呼吸,宽大的袖摆,限制着她的双手与动作,尤其是那双木屐,让她无法像平时那样挺直脊梁、步履生风地行走。

她必须微微低头,小心地看着脚下,维持着一种符合这身装扮的、被定义好的“优雅”。

她试图寻找一个角落将自己隐藏起来,但藤原健太郎似乎并不打算让她如愿。

他并未再与她交谈,甚至很少将目光直接投向她,但他无处不在的影响力,却通过另一种方式施加在她身上。

一位与看起来地位尊崇的老夫人,在藤原健太郎的引荐下,温和地朝程锦云招了招手。

程锦云无法拒绝,只得踩着木屐,有些艰难地维持着平衡,走上前去。

“这位就是程小姐吧?果然气质不凡。”

老夫人打量着程锦云,目光在她身上的和服和发饰上停留片刻。

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随即用日语对藤原健太郎笑道。

“健太郎,很有眼光。”

藤原健太郎只是微微欠身,并未多言,但那默认的姿态,却让程锦云如坐针毡。

她感觉自己像一件被主人展示的所有物,供人评头论足。

老夫人开始与她交谈,问及她的学业、家乡,语气看似慈祥,问题却绵里藏针,带着试探的意味。

程锦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用最谨慎、最得体的言辞回应,同时还要分神控制自己不习惯的木屐,避免失态。

她感到精神与身体的双重疲惫,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能感觉到,周围许多目光都似有若无地聚焦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对藤原健太郎身边突然出现的女伴的好奇,有对她这身明显价值不菲的行头的估量,更有对她身份的种种猜测。

她穿着这身和服,仿佛被打上了一个模糊却牢固的标签——“藤原健太郎的人”。

中途,有人提议欣赏传统的日本舞踊。乐声响起,舞者翩跹。

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程锦云才得以稍稍喘息。

老夫人放开她,她才退到一根廊柱旁,借着阴影的遮蔽,微微活动了一下被木屐磨得生疼的脚趾。

就在这时,藤原健太郎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他正与一位外国使节交谈,流利的法语中,偶尔夹杂着对日本文化“精髓”与“秩序”的阐述。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程锦云听着,她听不太懂法语,只觉得那声音与束缚着她的和服、木屐一样,都是这令人窒息的“秩序”的一部分。

舞踊结束,掌声响起。

一位显然喝多了些的男的,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向程锦云,言语轻佻。

“这位小姐面生得很,是那里来的……?一起来喝一杯如何?”

程锦云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木屐却不小心绊到了和服的下摆,身形一个趔趄。

就在她以为要当众出丑时,一只沉稳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手臂。

是藤原健太郎。

他不知道何时走了过来,面色冷峻地看着那个醉酒的男人,眼神锐利如刀。

那人瞬间酒醒了大半,额上冒汗,连忙躬身道歉。

“对、对不起,藤原大人!我失礼了!”

说完便仓惶退开。

藤原健太郎松开手,目光落在程锦云惊魂未定的脸上,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绝对的宣告。

“站不稳,就小心些。在这里,没人能打扰你。”

这话听起来像是维护,但程锦云听在耳中,却只觉得更加冰冷。

他的维护,并非出于善意,而是出于一种主权宣示。

他的所有物,不容他人觊觎和冒犯。

他为什么要给自己打上他的标签?是因为藤原清辉吗?

他刚才的出手,与其说是解围,不如说是在众人面前,进一步坐实了她与他之间那种暧昧不明、却又无人敢质疑的关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精致的、却让她步履维艰的木屐,心中一片悲凉。

这整个晚上,她就像这双木屐一样,被强行塞进一个不属于她的模子里,扮演着一个被设定的角色,承受着各方投射来的目光和压力。

而这一切的导演,正是身边这个看似为她解围,实则将她推入更复杂境地的男人。

宴会终于接近尾声。程锦云感觉像是打了一场漫长而疲惫的仗。

她迫不及待地想脱下这身沉重的行头,换回属于自己的衣服,哪怕那件旧旗袍比起身上的华服,是如此寒酸。

藤原健太郎并未多做停留,他示意程锦云跟他离开。

在众人意味不明的目光注视下,程锦云再次踩着那双令她痛苦不堪的木屐,跟着他走出了别苑。

外面停着的,依旧是那辆黑色的轿车。

“上车。”

他依旧是那句不容置疑的命令。

程锦云沉默地坐了进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紧贴车门,只是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感觉自己像一只刚刚结束表演、被收回笼中的鸟儿。

华丽的羽毛(和服)即将被剥夺,留下的,是身心俱疲的躯壳,和对未来更深的恐惧。

藤原健太郎坐在她身旁,闭目养神。

车内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似乎对她今晚的“表现”基本满意。

至少,她没有失控,没有给他带来麻烦,并且,在某种程度上,被动地接受了他所安排的“身份”。

而对于程锦云来说,这场标注着必须穿和服宴会,告诉她,他根本就不应该过来,是一次彻头彻尾的精神凌迟。

它让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在藤原健太郎的权力范围内,她连最基本的外在形象和社交身份都无法自主。

他用一种看似“绅士”的方式,将她牢牢困在了一个以他为中心的囚笼里,而这个囚笼,正随着每一次这样的“场合”,变得越来越坚固,越来越难以挣脱。

木屐的声响犹在耳边,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通往更深深渊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