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开后，程锦云才意识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她把藤原清辉扯进来是冒险之举。
但也许这是唯一的办法，特高警察对首相之子的态度应该会有所不同。
程景云就一个人在这个审讯室里等啊等啊等的。
终于，三十分钟后，男子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当看清那人面容时，程锦云的心几乎停止跳动。
这个人和藤原清辉有几分相似，连身高也差不多，就比藤原清辉高一点儿。
程锦云努力回想，如果没有记错，她是见过一面的，这人应该是藤原健太郎，藤原清辉的哥哥。
藤原健太郎与藤原清辉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他穿着军装，身姿笔挺，眼神冷峻，浑身散发着压迫感。
“程小姐！”
藤原健太郎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你声称是我弟弟带你进入珍本区，并建议你查阅关东军档案？”
他的话更加证明了他的身份就是藤原健太郎。
程锦云鼓起勇气与他对视。
“是的。”
藤原健太郎眯起眼睛，他提出了质疑。
“呵！有趣。清辉一向，不赞成军方在满洲的行动，怎么会主动向你展示那些档案？”
程锦云抬起脖子，高昂又自信的说。
“这你应该去问他。”
藤原健太郎突然一掌拍在桌子上，巨响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我在问你！”
程锦云吓得一颤。
过了几息，程锦云仍强作镇定的说。
“事实就是如此。如果不信，你可以直接问藤原君。”
藤原健太郎死死盯着她，良久，突然冷笑一声。
“程小姐，你很聪明。但你要明白，在这里，一个中国留学生的证词。”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
“与首相长子的证词，哪个更有分量？”
他凑近她，压低声音。
“我不管清辉在玩什么把戏，但你.....最好认清自己的位置。在日本，在我们这里不是你能兴风作浪的地方。”
程锦云被藤原健太郎的话，还有他身上释放的威压压的喘不过气。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勇敢的和他对视。
“我只是个求学的普通学生。”
“普通学生？”
藤原健太郎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桌上。
“那你怎么解释你与林默的多次会面？这个人，是我们重点监视的危险分子。”
照片上正是程锦云在留学生活动中心与林默交谈的场景。
程锦云的呼吸几乎卡在嗓子眼儿里停止了，他们果然被监视了。
“林老师是我父亲的朋友，作为长辈关心我的学业，这有什么问题？”
藤原健太郎冷笑。
“还敢狡辩。程小姐，我给你一个机会：承认与反日团体的联系，指证林默等人的活动，我们可以考虑从轻发落。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
程锦云想起林默的警告，想起父亲的嘱咐，想起那些被折磨致死的同胞。
而且自己承认了，他真的会从轻发落吗，自己又不是傻子。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我没有什么可承认的。如果关心同胞、热爱祖国就是罪过，那你们尽管定罪好了。”
审讯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藤原健太郎的眼神越来越冷，程锦云能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在发抖。
但她强迫自己挺直脊梁。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程锦云听见一个温暖的声音高声说道。
“我要见负责人！立刻！马上！”
是藤原清辉！
藤原健太郎得意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
他大步走到门前，猛地拉开门。
“清辉！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藤原清辉站在走廊上，身后跟着几个试图阻拦他的特高警察。
看到程锦云，藤原清辉眼中闪过了一丝庆幸。
然后藤原清辉再三对藤原健太郎保证。
“哥哥，程小姐是我的朋友，我担保她与任何反日活动无关。”
藤原健太郎挡在门口：“这是特高的事务，与你无关。”
“与我有关！”
藤原清辉提高声音。
“哥哥，是我带她进入珍本区的，如果这有错，责任在我！”
兄弟二人对峙着，气氛剑拔弩张。
程锦云屏住呼吸，看着这对立场迥异的兄弟。
最终，藤原健太郎侧身让开，往里走去。
边走边语气严峻的说。
“进来。”
藤原清辉立马从他屁股后面走进审讯室。
他快速看了程锦云一眼，确认她无恙后，转向藤原健太郎语气坚定的说。
“哥哥，程小姐只是对历史感兴趣的学生，你们没有权利这样对待她。”
“你知道吗？她与危险分子林默等人频繁接触。”
藤原健太郎声音沉重的对着藤原清辉冷冷道。
“这已经超出了一个普通的'学生对历史感兴趣'的范畴！”
“林默是帝大客座教授，程小姐与他讨论学业有何不可？”
藤原清辉言辞犀利的反驳。
“还是说，现在连正常的学术交流都要被怀疑？”
藤原健太郎被藤原清辉的话噎的一梗。
然后藤原健太郎眯起眼睛，声音闷闷的对藤原清辉说。
“清辉，你太天真了。这些中国人表面上是学生学者，暗地里都在从事反日宣传和间谍活动！”
“你有证据吗？”
藤原清辉快速反问。
“很快就会有的。”藤原健太郎意味深长地说。
藤原清辉深吸一口气，然后说。
“我要带程小姐离开。”
“不可能。”
藤原健太郎立马反驳。
"父亲已经同意了。”
藤原清辉平静地通知哥哥。
藤原健太郎的表情那一秒，在他的脸上僵住了，他瞪大眼睛问自己的弟弟藤原清辉。
“什么？”
“我来之前给父亲打了电话。”
藤原清辉语气平静的回答道，又拿出怀表看了看。
“现在，他的秘书应该已经致电特高长官了。如果不信，哥哥，你可以亲自确认。”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藤原健太郎死死盯着弟弟，额角青筋跳动。
最终，他转身对那名中年特高警察说。
“放人。”
“可是，课长......”（课长大佐军衔。）
“放人！”
健太郎几乎是吼出来的。
藤原清辉走向程锦云，轻声道。
“好了，程小姐还不快起来，我们走吧。”
但他站在桌子前面说完话，对程锦云也没什么动作，反而立刻转身先走了出去，并没有等程锦云。
程锦云赶紧站起身，虽然双腿发软，但却立马跟出去。
当她经过藤原健太郎身边时，听到他压低声音说。
“程小姐，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那句话像冰水一样又一次浇遍她的全身。
走出特高总部，夜晚的凉风让程锦云打了个寒颤。
离开了特高部大门，藤原清辉才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然后语气温和的说。
“我很抱歉，程小姐。我没想到会这样。”
“为什么帮我？”
程锦云轻声问。
清辉沉默片刻，然后他的话听不出声音里的情绪，程锦云只听见他说。
“因为这是正确的选择。"
他们沿着街道默默行走。
夜色中的东京依然灯火通明，但程锦云只觉得寒冷刺骨。
“你哥哥说......他会找到证据。”
她最终开口。
藤原清辉叹了口气。
“特高警察确实在监视林默等人。程小姐，我不想吓唬你，但你的处境很危险。”
“那我该怎么办？”
“继续你的学业，但不要再参与任何可能引起怀疑的活动。”
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最好与林默保持距离。”
程锦云没有回答。
她知道藤原清辉说的是理智的选择，但想到要背弃那些关心她的同胞，她就感到一阵愧疚。
到达宿舍楼下时，清辉停下脚步，然后看着她认真的说。
“程小姐，我能做的有限。下次如果再发生这种事，我可能就帮不了你了。”
程锦云点点头。
“谢谢你，藤原君。我......我会小心的。”
她转身要走，藤原清辉却叫住了她。
“等等，有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什么？”
“我下个月将前往京都大学，进行为期一年的学术交流。”
他轻声说。
“我不在的时候，请你务必照顾好自己。”
这个消息让程锦云感到意外，同时也有一丝失落。
藤原清辉虽是首相之子，却是她在日本少有的能够信任的人。
“祝你一切顺利。”她最终说了这么不痛不痒的一句话。
回到宿舍，由纪子正焦急地转圈圈儿。
一见到程锦云，由纪子就冲过来抱住她。
“程桑，对不起！他们威胁我说，如果我不配合，就会取消我父亲的政府合约......我真的很抱歉！”
程锦云轻轻推开她。
“我理解，由纪子桑。这不是你的错。”
但当晚，等由纪子睡着后，程锦云悄悄起床。
…………程锦云可能这辈子，永远都不会知道的是，藤原清辉用自己去京都大学学习一年，在父亲跟前换了让哥哥这次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