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令?这个人有说法?”林长歌盯着石碑,手指在下巴上摩挲两下。
闫红玉看着那三个字,呼吸变得沉重几分,胸口起伏的频率都乱了。
“张天令,曾经和云仓云老合称人类双绝。”她声音发涩,带着少见的敬畏。
“双绝?听着挺厉害的。”林长歌挑了挑眉毛。
“一个人代表人类个人武力的巅峰,一个人代表人类阵法的巅峰。”闫红玉咬着红唇,目光死死盯着石碑上的刻痕。
林长歌点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只是在一次带队探查莫名出现的死域任务时,他消失了。谁能想到他们都长眠在了这里。”闫红玉眼底透着复杂的情绪,手指划过石碑粗糙的表面。
“莫名消失?军部没在这附近寻找过?”林长歌甩了甩手上的灰尘,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这就是问题所在。”闫红玉深吸一口气,“当时他们消失的地方根本不在西常基地市附近,而是在天孤基地市。”
“和亡灵族接壤的那个天孤基地市?”林长歌眼睛眯了起来。
“对。”闫红玉点头,眉头锁得很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西常和天孤的直线距离超过三千公里。”
林长歌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地理图册,“三千公里的距离,哪怕是全速行军也需要好几天,他们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
“当时军部出动了能动用的所有力量,几乎把天孤基地市外围翻了个底朝天,连地下百米都用探测器扫过,也没找到半点线索。”
闫红玉苦笑一声,透着无力感,“谁能想到他们竟然是牺牲在三千公里外西常基地市的地下。”
林长歌看着石碑上的文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三千公里,两个旅的兵力,这可不是一两个人。”
他伸出手,指肚点在石碑的边缘,“就算空间异能再逆天,想要悄无声息地转移上万名全副武装的战士,还要瞒过军部的所有探测系统,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闫红玉双臂环抱,托起胸前的傲人身段,脸色冷得吓人。
“除非,当年天孤基地市的高层里有内鬼,主动关闭了空间封锁阵列,配合塔克拉完成了这次转移。”
林长歌冷笑一声。
“内鬼这种东西,哪个时代都不缺。他们把张前辈和两个旅的战士送到这里,就是为了让他们和那个叫‘烬’的怪物同归于尽或者顺道毁了西常基地市。”
“一箭双雕。”闫红玉咬牙切齿,小麦色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既除掉了人类阵法巅峰,又借怪物的手消耗了我们两个精锐旅。”
林长歌眼神转冷,暗金色岩纹在瞳仁深处流转,周围的土元素跟着他的情绪产生共鸣。
“空间异能?塔克拉!”他吐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有可能,但时间太久了,一百八十多年的岁月,早就无从考察。”闫红玉摇了摇头。
“无所谓,反正这笔账记在它身上就对了。”林长歌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早晚要干它。”
他转头看向满地的枯骨,伸手拍了拍旁边一具穿着破烂盔甲的骨架。
“那现在怎么弄?叫人下来把这些前辈带走,入土为安。”
闫红玉愣了一下,丹凤眼上下打量着林长歌,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哦?你还会在意这个?”她红唇挑起几分戏谑的笑意。
林长歌看着眼前这片骨山,声音很轻,却很稳。
“英雄不能无家可归。”
闫红玉定定地看着他,突然轻笑出声。
“你知道吗?像你这种当英雄的人,一般在战场上活不久。”
林长歌耸耸肩,满不在乎地撇撇嘴。
“我可不是英雄,我只是刚好有能力做一些事的人。”
他指着地上的残骸,语气郑重,“他们,才是。”
地下空间的风停了,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几分钟后,通讯器里传来信号接通的沙沙声。
白刹带着城防军顺着通道降落到祭坛处。
这位平时冷硬如铁的军长,看到满地保持冲锋姿态的枯骨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深墨色的瞳仁剧烈颤抖,眼眶直接红了。
白刹脱下军帽,对着骨山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
“全体都有,收殓先烈遗骨,动作放轻点!”白刹的声音透着沙哑,仿佛喉咙里塞了一把沙子。
城防军士兵们红着眼,小心翼翼地将一具具尸骨装进特制的敛骨袋。
白刹走到最前方的一具骨骸前。
那具骨骸的胸骨已经完全碎裂,手里却还死死握着一把断掉的战刀,战刀的刀刃指着祭坛的方向。
白刹单膝跪地,双手捧住那把战刀,试图将其从骨骸的手中取下。
但他发现,骨骸的指骨已经和刀柄长在了一起,根本无法分开。
“军长,这……”旁边的副官红着眼,声音哽咽。
“连刀一起收。”白刹深吸一口气,眼底满是敬意,“刀在人在,这是他们的荣誉。”
他亲自将那具骨骸装进敛骨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林长歌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忙碌。
他双手结印,庞大的精神力灌入地下。
岩系异能发动,周围松动的土层被他加固了一遍,形成一道坚固的岩壁,免得塌方砸坏了这些前辈的遗骸。
“走吧,这里交给白军长。”闫红玉拍了拍林长歌的肩膀。
两人顺着通道返回地表。
荒原上的风依旧带着硝烟味,远处的装甲车已经列队完毕。
一天后,西常基地市,烈士陵园。
天空中飘着细碎的雪花,落在黑色的墓碑上,平添了几分肃杀。
陵园边缘处,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老头正靠在一棵光秃秃的树干上。
手里拎着一个掉漆的酒壶,须发皆白,看着就像个在村口晒太阳的普通老头。
但他那双极亮的眼睛,此刻正看着陵园正中央刚刚立起的那块巨大纪念碑。
碑上刻着“远征军第88师”的番号,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
张天令的名字排在最前面。
云仓举起酒壶,向着纪念碑的方向虚敬了一下。
“老伙计,原来你说会比我更年轻,是这么个比法啊。”
他咧嘴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透着说不出的沧桑。
“这一次算我输了。”
说完,云仓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酒。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进胃里,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云仓把酒壶往地上一砸,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壮哉,悲哉!”
笑声在雪地里回荡,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
云仓看着纪念碑上的名字,脑海里闪过一百八十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他和张天令都还是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张天令总是拿着罗盘,笑眯眯地说自己能算尽天下大势。
结果算尽了天下,却没算到自己会埋骨在那暗无天日的地下。
“你这老小子,死得倒是壮烈,把烂摊子全留给我一个人。”云仓低声嘟囔着。
他伸手摸了摸戴在左手食指上的那枚残破旧军徽戒指。
这是当年他们一起加入远征军时发的东西,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戴着了。
骤然间,戒指表面亮起一团刺目的圣光。
云仓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着发光的戒指,原本像个普通老头般的浑浊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周围落下的雪花,在靠近他身体一米范围时,直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蒸发成了虚无。
“塔克拉那老东西,居然还敢在西常地界露头?”
云仓抬起头,看向荒原的方向。
手腕上的特级通讯器传来急促的警报声。
“报告云老,荒原深处发现高阶空间波动,目标直指特办大学!”
云仓冷笑一声:“来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