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周围的温度随着下坠不断降低，连闫红玉身上缭绕的异火冥凤红炎都黯淡了下去，像风中残烛。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惹火红裙，高跟鞋在虚空中根本踩不到借力点，只能依靠异能勉强稳住身形，曼妙的曲线在冷风中有些僵硬。
“这鬼地方，冻得老娘骨头疼。”
林长歌双手插兜，脚下踩着一团凝实的暗红色岩土。
他瞥了一眼旁边哆嗦的女人，眼底暗金色岩纹流转。
一团厚实的石块直接在闫红玉脚下生成，硬生生托住了她的高跟鞋，顺便还贴心地给她的小腿围了一圈挡风的土墙。
“闫老师，平时少穿点布料少的衣服，关键时刻冻感冒了算工伤吗？”
闫红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踹了那圈土墙一脚。
“管好你自己，老娘喜欢，你懂个屁的审美。”
视线穿过微弱的火光，下方的景象逐渐清晰。
林长歌操控着脚下的岩土平稳落地。
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并非踩在泥土上的闷响，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碎裂声。
两人借着火光看去。
满地都是枯骨。
层层叠叠的骨骸堆积如山，几乎铺满了整个地下空间。
他们有的穿着残破的盔甲，有的手里还死死攥着被岁月侵蚀得只剩铁锈的断刃。
哪怕皮肉早已化作尘土，那些骨架依然保持着冲锋或者格挡的姿态。
没有一具尸骨是背对着通道深处的。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岁月沉淀味，没有腐臭，只有一种干瘪的苍凉。
林长歌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捏起一块布满铜绿的肩甲碎片，在指肚上搓了搓。
铁锈簌簌掉落，露出底下模糊的纹路。
“这制式，看着有些年头了。这帮人死前连退路都没留，完全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
闫红玉收起平时的妩媚，丹凤眼里透着少有的凝重。
她踩着泥土凑近，仔细端详着一具骨骸身上的残破标识，手指轻轻拂过那些风化的纹路。
“新元历50年前后的工艺，第一批远征军的军队制式装备。”
她站直身子，打开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开始录像，镜头缓慢扫过这片无名冢。
“军部的档案室里，完全没有这支军队消失在西常地下的记录。”
林长歌拍掉手上的铁锈，站起身来。
“新元历50年，算算时间，至少一百八十多年了。一百八十年前的人，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连个收尸的都没有。”（目前是新元历234年）
他没再多管地上的骨骸，视线越过重重骨山，落在场地正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环形祭坛。
祭坛的石柱断了三根，切口处平滑如镜，散发着淡淡的酸腐气味。
林长歌大步走过去，手掌贴在断裂的石柱上。
那种熟悉又阴寒的波动顺着掌心钻进经脉。
就是刚才那团灰白浓烟留下的味道。
不仅如此，祭坛中心还残留着一股微弱却极为纯粹的土元素波动。
林长歌眯起眼睛，那是大地之心碎片的气息。
“虫族费这么大劲挖地道，根本没打算去西常基地市硬碰硬。”
林长歌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正在拍摄的闫红玉。
“有云老在那坐镇，借它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直接去送人头。它们的目标是这个祭坛。”
闫红玉放下手腕，快步走到祭坛边，打量着那些破坏的痕迹。
“你看出了什么？”
林长歌指着地上的挖掘痕迹，又指了指祭坛上新被破坏的禁制。
“它们挖去基地市的隧道，打通这条直达祭坛的路。把别的出口全部堵死，就是为了破坏这里的封印，放出那个恐怖的玩意儿。”
他摸着下巴，脑子里飞速推演。
“那团灰雾没有自主意识，破封后顺着唯一的通道，直达西常基地市。”
“到了那里，这阴间玩意儿绝对会引发大规模死伤，整个基地市都会陷入瘫痪。到时候，谁还顾得上城外的虫潮？”
林长歌双手抱胸，看着闫红玉。
“虫族趁着基地市大乱，想去干嘛？”
闫红玉红唇紧抿，眼底透出明悟。
“虫族神级强者，脑虫的虫精。那是虫族高层的核心，一直被军部严密看管在西常地下收容所。”
林长歌打了个响指。
“逻辑闭环了。声东击西，这帮虫子还挺懂兵法。”
他看着被破坏的祭坛，嘴角一咧，露出一个极其市侩的笑容。
“可惜啊，这帮虫子倒了八辈子血霉，碰上了我这个勤奋负责的好青年。”
“为了把这群怪一波流收割，我顺手把它们挖的通道全给封死了，就留了火山口那一个喇叭口。”
林长歌摊开双手，满脸无辜，语气里甚至还带着点痛心疾首。
“它们没办法，只能提前放出这玩意儿。结果这灰雾顺着唯一的出口飘去了荒原，反而把虫子全给扬了。”
闫红玉看着眼前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嘴角抽了抽。
“你这歪打正着，倒是救了整个西常上千万人的命。你要是不封路，那东西现在已经进城了。”
她摇摇头，目光无意间扫过祭坛的边缘。
半截埋在土里的石碑露出一角，上面似乎有刻痕。
“哎？等等，祭坛上有字！”
林长歌顺着她的视线走过去。
大手一挥，周围的泥土自动掀开。
一块布满风化痕迹的巨大石碑显露出来。
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人类文字，笔画极深，透着一股决绝的惨烈。
林长歌和闫红玉凑近，借着微弱的光芒辨认。
【新元历54年，远征军第88师262旅、264旅，突遇克系生物。】
【因其所到之处所有生命体尽数变为灰烬，特命名此物为‘烬’。】
【此怪物并无自我意识，只会往生命体聚集地自行移动。】
【我们身后就是西常基地市。】
【为了减少人类伤亡，旅长朱赤、高致嵩决定，用两个旅战士的生命为诱饵。】
【用大地之心碎片为阵法阵眼。】
【由天才阵法师张天令，以两个旅全部战士的生命为代价，将此怪物封印于此。】
【望后来者，若为人类，请勿破坏阵法。】
【若非人类，只要你是生命体，想活着就尽快远离。】
地下空间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字里行间的血跨越了一百八十年的岁月，直直地砸在眼前。
两个旅，整编上万名鲜活的战士。
在面对不可战胜的高维怪物时，没有一个人选择后退。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作为诱饵，把怪物引到这暗无天日的地下，用生命铸成了一道封印。
难怪满地的枯骨都保持着冲锋的姿态。
他们到死都在迎战，用脊梁骨给身后的基地市扛起了一片天。
林长歌看着石碑，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站直身体，对着满地枯骨，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闫红玉死死盯着石碑上的一个名字，小麦色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红唇微张，声音有些发颤。
“张天令？！他原来是死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