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千度抓着楼梯扶手的手，滑了一下。
湿透的阿玛尼西装紧紧贴在身上。
冷气顺着楼道里的通风口灌进来。
冻得他一哆嗦。
“见鬼了！维修部的人死哪去了！”
他冲着跟在身后的商务总监吼道，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带起一连串回音。
商务总监也好不到哪去。
西装全湿了，手里还抱着几份被水泡烂的文件。
“李……李总。”
总监喘着粗气，两条腿直打颤。
“刚才保安队长汇报。说去地下机房查看电梯故障。”
“结果。”
他咽了口干沫。
“结果刚到负一层，就被几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壮汉给拦住了。”
“那些人没动手，就微笑着把保安请出了机房。说是里面在进行高压测试，有危险。”
李千度猛地停下脚步。
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台阶上。
“壮汉？什么壮汉？”
“说是穿着黑色作训服，戴着白手套。还说……”
商务总监犹豫了一下。
“还说让您慢慢走，注意台阶湿滑。”
李千度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根紧绷的神经彻底断了。
消防水管爆裂。
五十部电梯集体罢工。
机房被不明身份的黑衣人接管。
这一切。
根本不是什么倒霉的意外事故。
这是冲着他来的！
这是那个叫江彻的疯子，对他索要一亿保护费的赤裸裸回敬！
你掐我网上的流量命脉。
我就去现实里。
掐断你百搜网总部大楼的物理命脉！
李千度咬着牙。
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恐惧像冰水一样蔓延全身。
他没敢再骂人。
深吸了一口气，扶着冰冷的楼梯栏杆。
继续往下爬。
五十层。
这对于一个养尊处优的互联网大厂董事长来说。
简直是一场酷刑。
走到三十层的时候。
李千度的小腿肚子已经开始疯狂抽筋。
名贵的皮鞋磨破了脚后跟，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不得不脱下鞋，拎在手里。
光着脚踩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台阶上。
走到二十层。
他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哨音，肺里像着了火。
等到他终于连滚带爬、满身狼狈地走到一楼大堂时。
整整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大堂里挤满了同样被迫爬楼梯下来的员工。
一个个怨声载道。
李千度推开人群，虚脱般地冲向大门。
他现在只想赶紧坐上自己的劳斯莱斯，逃离这栋见鬼的大楼。
“哗啦。”
大厦的玻璃旋转门被推开。
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等他看清门外的景象时。
李千度刚刚迈出去的脚，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
百搜网大厦前宽阔的广场上。
没有他的那辆劳斯莱斯。
只有。
十几辆清一色的黑色老款捷达。
首尾相连，排成一个整齐的半圆形方阵。
直接把大厦的几个主要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每辆捷达车的车门旁。
都站着一个穿着高定黑西装、戴着白手套和墨镜的壮汉。
体型魁梧，面无表情。
像一排黑色的钢铁雕塑。
而在方阵的最前面。
一辆捷达车的引擎盖上。
坐着一个男人。
他没穿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
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两条粗壮的花臂。
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看到李千度光着脚、像个落汤鸡一样走出来。
男人跳下引擎盖。
从车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扩音大喇叭。
“滴——”
刺耳的电流声在广场上响起。
男人把喇叭怼在嘴边。
咧开嘴。
那道横贯脸颊的刀疤，随着笑容扭曲。
扯出一个极其和善，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表情。
“李总！”
徐虎粗哑的嗓音，通过大喇叭。
在百搜网总部大楼的广场上空回荡。
“听说你们大楼的电梯，全坏了？”
他拍了拍身后的黑色捷达。
“我们鼎盛出行，讲究个服务至上。”
“江总怕李总您爬楼梯太累，腿脚不方便。”
徐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特意派兄弟们过来接您。”
“需要我们送您回家吗？绝对打表，童叟无欺。”
李千度站在台阶上。
光着的脚底板被太阳晒热的地砖烫得发麻。
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热气。
只有从骨髓深处冒出来的刺骨寒意。
他看着徐虎脸上那道刀疤。
再看看这十几辆看似普通的捷达车。
还有那些面无表情的西装暴徒。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消防水管不是自己爆的。
电梯不是偶然坏的。
机房里的保安也不是被鬼请出去的。
这一切。
都是眼前这帮人干的！
而且。
他们干得光明正大，干得让你找不到任何法律证据去抓他们。
停在广场上，那是等单。
机房里的测试，那是好心维保。
这种游走在合法边缘的物理碾压手段。
这种直接把恐吓送到你家大门口的降维打击。
让李千度引以为傲的互联网大厂底气，彻底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他跟江彻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
他在网上屏蔽几个词条，人家在现实里直接给你断水断电断交通。
这特么怎么玩？
如果今天不低头。
明天。
这帮西装暴徒会不会去他家里“修水管”？
会不会去他老婆孩子的学校门口“等单”？
李千度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
轰然崩塌。
他咽了口干沫。
甚至连直视徐虎那双倒三角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转过头，死死抓着身旁商务总监的胳膊。
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肉里。
“打电话。”
李千度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带着一丝哭腔。
“给技术部打电话！”
“马上！立刻！”
他大口喘着气。
“把关于抖声所有的屏蔽词条，全部解开！”
“把那些负面新闻和竞品广告，统统给我撤下来！”
总监吓得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李千度看着徐虎，艰难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徐……徐总。”
“误会，这都是下面人不懂事搞的误会。”
“一个亿的合作……我们百搜高攀不起。”
李千度弯下腰。
几乎是用一种哀求的姿态。
“麻烦替我转告江总。”
“以后在互联网上，只要有百搜在的地方。”
“鼎盛的绿灯，永远常亮。”
徐虎看着这个平时高高在上的互联网巨头。
此刻光着脚站在自己面前求饶的样子。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总敞亮。那咱们就不打扰了。”
徐虎把大喇叭扔回车里。
一挥手。
“撤。”
十几辆黑色捷达。
启动，调头。
动作整齐划一，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广场。
只留下李千度瘫坐在大厦台阶上。
手里还拎着那双昂贵的皮鞋。
他含着泪。
在心里，默默地把江彻和鼎盛的名字。
加进了自己这辈子。
绝对、绝对不能招惹的最高级别黑名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