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佑心里动了一下。
上海方向也来了。
这趟回日本的船,怕是把华北、华中搜刮来的东西都要一股脑运走。
他端着点心盘子,又开始作妖。
“我说,你们这儿有没有茅房?”
织田看向他。
“刚才不是去过?”
“人有三急,你管我?”
织田忍着火。
“山本,你派人带他去。”
山本信喊来一个日本兵。
“带陈先生去。”
陈天佑跟着日本兵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冲张巧巧招手。
“媳妇,等我回来,别乱跑啊。”
张巧巧翻了个白眼。
“你快去吧,别掉坑里。”
陈天佑出了休息室,整个人就轻松不少。
那个巫女在里头,他是真不想待。
日本兵带着他走到一处临时茅房。
陈天佑进去待了半天,出来以后又嚷嚷。
“这地方太臭了,有水没有?我要洗手。”
日本兵不耐烦。
“那边。”
“远不远?”
“不远。”
“你走前头。”
日本兵黑着脸带路。
陈天佑一边走,一边把港口情况记在脑子里。
码头上至少几千鬼子。
仓库门口有机枪阵地。
靠近船尾的地方,还有两门小炮。
巡逻兵来回走,隔几十步就有岗哨。
他原先还琢磨着,能不能趁船没到,先在港口搞一波大的。
现在看完,直接打消念头。
这不是搞事。
这是送人头。
他再能打,也不能顶着机枪扫。
还是上船以后再说。
海上一乱,鬼子跑都没地方跑。
陈天佑洗完手,又开始喊饿。
“你们这儿有没有馄饨?没有馄饨,面条也行。”
日本兵烦得要命。
“没有。”
“那你带我去找吃的。”
“你刚吃过饭。”
“刚吃过就不能再吃?你们日本人管得真宽。”
日本兵忍了又忍,最后把他领到港口一处小食堂。
里头全是日本兵和军官。
陈天佑进去以后,一点没见外,找了张桌子坐下。
“来碗面,多放肉。”
食堂里的日本厨子听不懂中文。
带路的日本兵只能硬着头皮翻译。
没多久,一碗面端上来。
陈天佑拿筷子扒拉两下,嫌弃得不行。
“这什么玩意?面条煮得跟浆糊似的。”
日本兵咬牙。
“吃完就回去。”
“急什么?船又没来。”
陈天佑慢悠悠吃了两口,耳朵却听着旁边几桌说话。
有几个年轻日本军官正在聊天。
一个二十出头的军官喝了口汤,语气带着兴奋。
“这次回去,父亲一定会满意。我在华北待了半年,功绩已经足够。”
旁边那人笑了笑。
“你算好了,山口君。我们还要再去南方镀金一年。”
“南方太危险,我父亲不让我去。”
“听说这趟船上还有不少从战场回去的人,都是各家安排好的。”
陈天佑手上筷子停了一下。
镀金。
这些官二代来中国走一圈,杀几个人,抢点东西,回去就能领功。
他把面条咽下去,没吱声。
旁边又有人压低声音。
“听说松井阁下也要过来。”
“松井阁下?哪位松井?”
“还能是谁,南京那位。”
这句话一进耳朵,陈天佑手里的碗差点被捏碎。
南京那位。
松井石根。
陈天佑脑子里冒出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
火。
血。
死人堆。
陈家村倒下的人。
还有陈大勇拉着他,从尸体下面往外爬。
那一路,两人连哭都不敢哭。
只要出声,就会被鬼子发现。
陈天佑把碗慢慢放回桌上。
带路的日本兵催他。
“吃完了没有?”
陈天佑抬头。
“刚才他们说,谁要来?”
日本兵皱眉。
“跟你没关系。”
陈天佑笑了笑,声音不大。
“我就问问,来了大人物,我不得见见世面?”
日本兵不耐烦。
“松井阁下只是路过天津港,很快上船。”
“他也坐这艘船回日本?”
“你问太多了。”
陈天佑没继续问。
他低头把面吃完,连汤都喝了半碗。
日本兵看他老实了,反倒有点意外。
“走。”
陈天佑站起来,手往裤兜里一揣,跟着往回走。
陈天佑跟着日本兵回到休息室时,手还揣在裤兜里。
脸上没了先前那股欠揍劲。
张巧巧第一眼就瞧出不对。
这人平时再怎么装混蛋,眼里总带着点坏水,像是随时准备坑谁一把。
可现在不一样。
他坐下以后,连桌上的点心都没碰。
张巧巧凑过去,小声嘀咕:“你掉茅坑里了?”
陈天佑抬头看她:“你才掉茅坑。”
“那你这脸怎么跟让人欠了八百块大洋似的?”
“吃坏肚子了。”
“刚才不还喊着要吃肉吗?”
“日本人的面不干净。”
张巧巧半信半疑。
她伸手摸了摸陈天佑额头,又摸摸自己额头。
“不烫啊。”
陈天佑把她的手扒拉下来:“肚子疼,又不是脑袋疼。”
“那你坐着别动。”
张巧巧起身,冲外头喊:“有没有热水?拿点糖来!”
门口日本兵愣了一下。
张巧巧叉着腰:“听不懂啊?我男人肚子疼,要喝糖水!”
那日本兵看向山本信。
山本信正在跟织田低声交代码头上的事,听见这边闹腾,脸皮绷了绷。
“去拿。”
日本兵这才转身出去。
陈天佑靠着椅背,没吱声。
张巧巧坐回他旁边,压低嗓门:“到底怎么了?”
“真肚子疼。”
“你少糊弄我。”
“你看我像糊弄你?”
“像。”
陈天佑抬手捏了捏她的脸:“真肚子不舒服,你个傻丫头,男人肚子疼喝糖水的,糖水是女人肚子疼才喝的玩意?”
张巧巧拍掉他的手:“你才傻。”
她嘴上骂,看着样子,像是真不舒服。
张巧巧没有再追问。
她转身接过日本兵送来的热水和白糖,拿茶碗兑了一碗,吹了吹,递到他手里。
“喝。”
陈天佑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甜得发腻。
他平时肯定要嫌弃两句。
这回什么也没讲。
张巧巧坐在旁边看着他,手指揪着衣角。
陈兰香也察觉弟弟不对。
她扶着肚子过来:“天佑,真不舒服?”
陈天佑抬头,脸上挤出点笑:“没事,姐,日本人面条太难吃,吃得我犯恶心。”
何大清坐在另一边,听见这话忍不住插嘴:“我早就说他们做饭不行,面条煮成那样还敢端出来,糟蹋粮食。”
陈兰香瞪他:“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