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来是新年儿啊,初一头一天啊……”
谢广坤回去时,脚步轻快了不少。背着手,一边走一边哼着小调。
“广坤,来杀一盘啊?”
路过老槐树下时,又有人喊他。
谢广坤脚步没停,扬起手,嘴里回了句:“不了,你们——”
话说了一半,脚步猛地停住,手顿在半空。眼珠一转,嘴里的话也变成:“行啊!”
扭身调了脚步方向,走到老槐树底下。
一边走一边说:
“哎呀,老马老陈,这盘儿谁赢了?”
两人正在摆棋,听到问话,老马一脸可惜地摇摇头:“哎,我输了,棋差一招,刚才不该跳马。”
他一边回答一边站起:“今天不在状态,连输三盘了,广坤,你来下吧,我先看看!”
谢广坤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行,老马,你看着,我给你找回场子。”
“当头炮!”他也不啰嗦,上来的就把“炮”先架上了。
老陈顺手跳了“马”,抬头看了他一眼:“广坤,你这是去哪了?去的时候拉着脸,现在咋这么高兴?”
“去了下学校,”谢广坤也跳了个“马”,随口应答,“去看看永强,自从他去教书,我还没去看过呢,去瞅瞅,看看咋样,可别误人子弟。”
“那你是瞎担心!永强是大学生,教小学生,那是大材小用,绰绰有余。”老陈上了一步“兵”,嘴里说着漂亮话。
“理儿是这个理儿,”谢广坤出了个“車”,“永强这孩子有肚才,但是口才不行,我是担心他一肚子墨水,倒不出来。”
“这你想多了,永强是话少,不是不会说。”旁边的老马插了句嘴。
“可不是嘛,永强这孩子,聪明,啥事儿心里明白着呢,就是不想说。”
“对对对!”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纷纷应和。
谢广坤满脸笑容,嘴里谦虚道:“你们过奖了,过奖了。”
可得意的神情,周围人谁看不出来?
又走了几步棋,谢广坤状似不经意提起:“你们知道不?长贵要升官了!”
“是吗?没听说啊!”
“啥时候的事儿啊?”
“一点风声没有啊,广坤,你听谁说的?”
几人一脸惊讶,纷纷摇头。
“我也是刚才,听大脚和王云说的。”谢广坤一边用車吃了对方一个卒,一边回着话。
老马摇头晃脑地感叹着:“长贵想往镇上调动,想了几年了,这回可是如了愿了。”
“啧啧,这娶了镇长大姨子,就是不一样,立马升官了——”
“可不是嘛,长贵这是时来运转,既升官又要娶媳妇,情场官场双得意啊!”
老陈也做出回应,炮打了谢广坤一个兵,随口说了句:“那这长贵到镇上了,村主任位置不就空了?”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
“可不是嘛,那这不又要选举了?”
老马一拍大腿,声音抬高了几分。
旁边一人笑着揶揄道:“选举就选举呗,你兴奋个啥?难道还能轮到你?”
“轮不到我,我就不能高兴了?”老马嘿嘿一笑,“每次选举,村里就要热闹一阵子了,我看热闹不行啊?”
“也是,你也就只能看个热闹了,呵呵……”
老马也不在意,摆摆手:“看热闹有啥不好,看着他们争来争去,比看二人转还有意思啊!”
“对对,是挺有意思。”
其他几人纷纷附和。
“将军!”
老陈忽然上了一步“马”,叫了一声将。
谢广坤呵呵一笑,“老陈,我正等着你呢!”
说着平了一步車,别了马腿。又一箭双雕,威胁了对方的“炮”。
老陈脸上笑容僵住了,一会儿摸摸“马”,一会儿摸摸“炮”,举棋不定。
谢广坤抬起头,嘴角露出笑意:“老陈,这局你输定了。”
老陈也不说话,皱着眉头,冥思苦想。
老马也看了下局势,笑了:“老陈,认输吧,马炮丢一个,只剩下一个,回天无力啊!”
周围几人纷纷附和,老陈又苦思一阵,放下手里的的几个死子。
老马乐的脸上笑出了花,连输三盘的郁气一下子散尽,嘴上还要占点便宜:
“老陈,原来你也会输啊!”
“再来一盘!”
老陈不想理他,重新摆好棋子,轮到他先走,也不废话,也架了当头炮。
谢广坤也不墨迹,上了马。
他一边应对,一边和几人聊着天,把话题往选举上引。
果然,有人忽然开口问他:
“广坤,这竞选村主任,你参选不?”
“选,当然要选,我要不选,那不便宜刘能了!”
谢广坤也不兜圈子了,直接表明自己态度:
“刘能那个人,只会耍小聪明,没有大智慧,他要当了村主任,那咱村算完了。”
旁边一个姓谢的立马接口:
“是啊,刘能这人,是挺能,不过能出圈了,就是坑。”
“对对对,你看他把玉田坑成那样,还退婚,这人品不行,当村主任可别坑咱们啊——”
“是啊,我看,我们都选广坤,不能让刘能当村主任!”
其他几人也都纷纷附和。
谢广坤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看了一眼还没表态的老马和老陈,嘴里谦虚着:
“其实七哥当这村主任是最合适的,不过他这人,不爱出风头。所以我就勉为其难,替大伙儿分忧,压制下刘能。其实打心眼儿里,我不想当着村主任。劳心劳力,没啥好处不说,还得罪人。”
老马看周围人都答应了,想想他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加上刚刚为自己出了口郁气,也不好驳人面子,就笑着点点头:
“广坤,我也选你!”
“哎呀,老马,多谢多谢,”谢广坤喜笑颜开,拍了拍胸脯,“你放心,我一定压住刘能。好好为咱村办事儿!”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
老陈一直专注着棋局,没有表态。
谢广坤眯了眯眼睛,看了下棋盘,眼珠转了转,提起車直接压了上去。
“将!”
谢广坤得意一笑,“老陈,你又输了!”
周围几人一看,老陈的局势确实岌岌可危,都开口认同:“哎呀,老陈,又输了!”
老马更是兴奋地一拍大腿:“哈哈,老陈,你也有今天啊!”
老陈抬头看了老马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呵呵,老马,话可别说太早,乾坤可还未定呢!”
说着,挪动了一个棋子。
“老陈,你昏头了,把車白送了。”老马笑着揶揄道。
老陈却不理他,車被吃掉,他又拉了一个马垫上。
谢广坤毫不犹豫又吃掉。
“哈哈哈,老陈,你这又送一个,这不是必输吗?”
老马继续嘲笑,老陈呵呵一笑:“是吗”
“将!”
他一声低喝,收回一个相,顺势将军。
老马笑声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看着棋盘。
其他几人也都停止了讨论。
“广坤,这局,你输了!”老陈得意地一笑,“上盘,你给我设陷阱,这一盘,我也给你设个陷阱,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哈哈哈——”
“哎呀,输了输了,我认输,老陈你这套路深啊,刚才是让我吧?”
谢广坤把手里的死子放下,爽快地认输,并给他带了一顶高帽。
老陈心里舒坦了,摆摆手:“哪里哪里,刚才是大意失荆州。广坤,你的水平也不错,再来一盘?”
“不了不了。你们下,我回去还有事!”
谢广坤站了起来,笑着拒绝了。
他转过身,往回走。身后传来老马的声音:
“来,我再给你下!”
“呵呵,下就下,我还怕你?”
就在谢广坤走出十几步时,老陈地声音飘过来:
“广坤,选举的事儿,我挺你!”
谢广坤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脚步更轻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