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本就摇摇欲坠的陆家大门,被张屠户一脚踹得轰然倒塌。

满脸横肉的张屠户,带着三个浑身是肉的徒弟,像几座黑塔一样堵在了院子里。

“人呢?老子花八两银子买的媳妇呢!”

张屠户恶狠狠地在院子里扫视,他本就不满陆家要价高,毕竟村里娶个媳妇不过就五六两银子而且。

陆大贵和赵氏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张、张老爷……小翠那死丫头,她、她昨晚跑了啊!”

赵氏哭丧着脸,浑身抖得像个鹌鹑,“她不仅跑了,还把家里最后半两碎银子给偷走了啊!”

“跑了?!”

张屠户眼珠子一瞪,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

“老子给了你们整整八两银子的彩礼!你们现在跟老子说人跑了?”

张屠户冷笑一声,一把揪住陆大贵的衣领,将他半提了起来。

“人没了,那就退钱!连本带利,把八两银子给老子还回来!”

“没、没钱了啊……”

陆大贵吓得面无人色,结结巴巴地哀求。

那八两银子,一到手就被陆强拿去交了私塾的束脩,还在镇上的酒楼里和狐朋狗友吃喝花了一大半。

剩下的,陆大贵自己打了几壶好酒,赵氏买了吃用,满打满算就剩下鞋底那半两碎银子。

现在连那半两都被陆小翠偷了,陆家现在连一个铜板都掏不出来!

“没钱?敢耍老子!”

张屠户勃然大怒,像扔破麻袋一样把陆大贵重重地摔在泥地上。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三个壮汉徒弟,大手一挥。

“你们三个!给我进屋搬!凡是值钱的,全给我搬走抵债!”

三个徒弟如狼似虎地冲进屋里。

一时间,屋里传出翻箱倒柜的打砸声。

“哎哟!别拿我的衣裳啊!那是我过冬的啊!”

赵氏尖叫着扑上去,却被一个徒弟毫不留情地一脚踹翻。

陆大贵珍藏在柜底的一件七成新的旧棉袍,被扯了出来。

灶房里那口用来做饭的大铁锅、装粮食的几个粗瓷大碗,全被徒弟们毫不客气地搬上了牛车。

正屋的土炕上。

平日里窝里横的陆强,此刻缩在被窝里,吓得紧紧闭着眼睛装死。

他听着外面的打砸声,连个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张屠户一刀剁了他的脑袋。

“师傅,这破家实在没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了!”一个徒弟吐了口唾沫。

张屠户冷冷地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正屋那两扇还算完好的实木大门上。

“把门板给老子卸下来!拉回去当柴烧!”

“是!”

几个徒弟动作利索,三下五除二,“哐当”几声,直接把正屋的两扇大木门给强行拆了下来!

陆家,彻底变成了一座四面漏风的破庙。

周围的邻居听到动静,全都围在院子外面看热闹。

看着陆家这凄惨的模样,村民们不仅没有同情,反而纷纷指指点点,眼底满是嘲讽。

“真是活该!为了点彩礼把亲闺女往火坑里推,这下遭报应了吧!”

“就是,放着好好的秀才大儿子不要,把家里作成这样,真是现世报!”

听着这些嘲笑声,陆大贵和赵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羞愤交加。

张屠户带着人,赶着装满锅碗瓢盆和门板的牛车,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临出门前,他转过头,满脸煞气地放了句狠话。

“你们这对老不死的给我听好了!”

“要是见到陆小翠那个小贱人,立马给我绑了送去张家!”

“要不然,老子见你们一次打一次!绝不轻饶!”

牛车走远了。

陆大贵坐在冰冷的风地里,看着空荡荡、连门都没有的正屋,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家门不幸啊!我怎么生了这么个讨债鬼啊!”

赵氏也从地上爬起来,头发凌乱,眼神中透着无尽的恶毒与疯狂。

“哭什么哭!都是那个死丫头害的!”

赵氏咬牙切齿地直跺脚,“她一个半大丫头,能跑到哪去?肯定是去清水村,找林清月那个贱人收留去了!”

一直在屋里装死的陆强,此时也跑了出来,应和老娘的话。

“娘说得对!她肯定是去找陆远了!”

陆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咱们现在就去清水村抓人!只要抓到她,转手卖给镇上的窑子,也能换几两银子把家里的窟窿补上!”

一家三口一拍即合。

连破屋都顾不上收拾,顶着寒风,饿着肚子,就急匆匆地朝着清水村的方向赶去。

二十里地,三人走得又饿又累。

直到下午,才满头大汗地赶到了清水村。

可是,当他们顺着记忆,走到林家原本那几间破土屋的位置时。

一家三口齐刷刷地愣在了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这……这是林家?”

陆大贵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原先那摇摇欲坠的土屋旁边,竟然圈起了一大片宽敞的平地。

一座三进大院的青砖大瓦房出现在几人的眼前,那气派的砖墙,比村长家的宅子还要高大宽敞!

而在另一边,一个搭着大棚子的酒坊里,正源源不断地飘出浓郁醉人的高粱酒香。

隐隐能看到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正在里面忙碌着搬运酒缸。

上次他们来闹事被赶走,林家还是个穷酸样。

这才多久啊?林家竟然盖起了这么阔气的青砖大瓦房,还开起了大作坊!

这是不是林家呀,是不是咱找错地方了,几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咕噜……”

陆强看着林家那气派的宅院,嫉妒得直咽口水,心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挠。

这本来都该是他陆强享的福啊!

赵氏眼尖,没看到陆小翠,倒是看到一个有些面生的半大小子,正挑着两桶水往酒坊里走。

“喂!叫你呢!陆远呢?让他滚出来见我!”

赵氏习惯了趾高气昂,冲着那少年大声嚷嚷。

挑水的正是买来的下人青山。

青山把水桶放下,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这三个满脸算计的人。

他想起主子和三牛少爷的吩咐,立刻沉下了脸。

“哪来的叫花子,在这大呼小叫!”

青山毫不客气地拿起旁边的扫帚,冷冷地驱赶,“咱们家东家是秀才老爷,也是你能直呼名讳的?赶紧滚远点,别在这碍眼!”

“你个瞎了眼的狗奴才!我是陆远的娘!他是陆远的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