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轩愣了一下,本是不在乎这点钱,但也免去在街道上拉扯。
“嫂夫人客气了,那裴某便厚颜收下了。”
裴轩让小厮接过了银子,丝毫没有觉得被拂了面子。
一场闹剧眼看就要平息。
围观的百姓见苦主都拿钱走了,也就觉得没意思,纷纷散开准备各忙各的。
林清月低头,冷冷地看着还跪在地上发愣的陆小翠。
“这块碎银,就当是我全了你大哥的情分,替你赔了人家的摊子。”
林清月的声音犹如寒冰般刺骨。
“从今往后,你我毫不相干。你若是再敢跟着我,或者去酒楼闹事。”
“我保证,下一次来的就不是帮手,而是送你去大牢的衙役。”
说罢,林清月毫不留情地扯出自己的裙角,带着春桃和苏娘转身就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
陆小翠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看着林清月的决绝,气得浑身发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林清月这个贱人!竟然真的见死不救!
自己都这么低声下气地求她了,她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自己!
就在陆小翠满心怨毒、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
她的余光,突然扫到了还站在一旁的裴轩。
陆小翠抬起头。这公子长得真好看!
而且出手就是一块碎银子!
这绝对是个家里有金山银山的大少爷啊!
如果林清月不收留她,那眼前这位公子,岂不是个更好的摇钱树?
如果自己能攀上这位公子,哪怕是进府当个通房丫头,以后穿金戴银,岂不是能活活气死林清月那个农妇?!
陆小翠脑海被这荒唐又充满诱惑的妄想给填满。
她甚至连想都没想,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直接扑向了裴轩的脚边!
“这位公子!您真是菩萨心肠的大善人啊!”
她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裴轩。
“小女无家可归,实在可怜。求公子收留!”
“小女什么粗活累活都会干,愿给公子做个贴身丫鬟,为奴为婢,伺候公子一辈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裴轩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什么场面没见过?那些勾栏瓦舍里的清倌人,想要攀附他的不知凡几。
但他还从来没遇见过,光天化日之下,在大街上直接扑过来抱大腿、哭着喊着要当贴身丫鬟的市井无赖!
尤其是这女孩脸上虽然洗过了,但脖子上还有搓出的泥泥条,身上的味更是冲得他直犯恶心。
“你……你干什么!快松手!”
裴轩吓得连连后退上。
“大胆狂徒!敢弄脏我家公子的衣裳!”
旁边的小厮也是惊得不轻,反应过来后,立刻上前,一脚将陆小翠狠狠踹开。
“哎哟!”
陆小翠被一脚踹翻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疼得直打滚。
一旁的林清月看着这一幕。彻底无语了,甚至觉得有些反胃。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裴轩毫不留情的让两个小斯警告了陆小翠,要是还敢靠近直接打断她的腿,
陆小翠也知道这公子是决计看不上自己的了,也就识像的不敢靠近了,只当他是有眼无珠。
但她眼珠子转了转,心思又立马活泛了起来。
这贵公子刚才叫陆远“陆兄”,还跟林清月这么客气!
只要她能死皮赖脸地留在大哥身边,以后这种有钱有势的公子哥肯定不少见!
总有一天,会有少爷会看上她!
打定主意,陆小翠立马歇了别的心思,铁了心就是要死死跟着林清月。
林清月不再理她,转身向裴轩微微福身。
“今日多谢裴公子出言解围。”
裴轩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一声。
“嫂夫人客气了。裴某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
他这出面确实显得有些多余,甚至还不如不帮。
裴轩正准备告辞,眼角余光却瞥见地上的陆小翠。
只见那丫头虽然不敢上前来,却盯着林清月,一副随时准备跟上去的模样。
“嫂夫人,这丫头似乎还想赖着你。”
裴轩皱了皱眉,好心提议道,“可需要裴某让小厮替你将她打发了?免得碍眼。”
林清月轻轻摇了摇头。
“多谢公子好意,不必麻烦了。”
林清月不想欠裴轩太多人情,也不想在集市上闹出太大动静,反正光天化日之下,陆小翠也不敢真扑上来咬人。
裴轩见状也不勉强,拱手告别,带着小厮离开了。
林清月带着春桃,继续在街上采买。
陆小翠果然没有死心。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不远不近地跟在林清月身后。
春桃回头瞪了好几眼,气得直咬牙。
“夫人,那死丫头还跟着咱们呢!真是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林清月提着刚买的桂花,连头都没回,神色淡然。
“大路朝天,又不是咱们家开的,谁都可以走。她爱跟就让她跟着。”
“主仆两人也没办法,只要她不凑上来,就当她是一团空气。”
两人硬是没搭理她,一路采买完,回了酒楼。
陆小翠一路跟到酒楼门口,心里直咽口水。
但她没敢直接闯进去。
她知道酒楼里伙计多,自己进去肯定会被轰出来,在酒楼周围徘徊,探头探脑。
酒楼后院里。
林清月将采买的东西交给苏娘,随后把在集市上遇到陆小翠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陆远和家人。
“什么?!她还有脸跑来县城找咱们?”
林三牛气得把手里的抹布狠狠摔在水盆里,“这小贱人以前没少欺负姐,我这就出去把她打跑!”
“三弟,站住。”
陆远坐在书桌前,合上手里的书卷。
“不用脏了你的手,随她去。”
陆远太清楚自己这个妹妹是个什么德行了。
贪婪、自私、好吃懒做,只要不给她一点好脸色,她觉得捞不到好处,自己就会滚蛋。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酒楼里的食客渐渐散去,到了快要打烊关门的时候。
陆远缓步走到大堂门口,准备看伙计上门板。
一直在街角的陆小翠,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大哥。
她眼睛猛地一亮,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
“大哥!大哥!”
陆小翠连滚带爬地冲过街道,脸上挤出最可怜的表情,准备好好上演一出兄妹情深的苦肉计。
然而。
陆远站在高高的门槛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甚至连一个字都懒得跟她说。
陆远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一步,给了旁边的阿福一个眼神。
“砰!”
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带着一股冷风,毫不留情地在陆小翠面前狠狠合拢!
沉重的门栓“咔哒”一声落下,隔绝了内外。
陆小翠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鼻子差点被门板撞扁。
她呆呆地站在紧闭的大门外,春日的晚风一吹,冻得她猛地打了个寒颤,彻底傻眼了。
与此同时。
在二十里外的陆家村。
陆家破败的老宅里,正爆发出阵阵震天响的凄厉惨叫。
赵氏拿着一根纳鞋底的锥子,在屋里疯了一样到处乱翻,连床底下的老鼠洞都没放过。
“我的钱呢!老娘藏在鞋底的半两碎银子呢!”
赵氏披头散发,双眼通红,像个发狂的母夜叉。
更让她绝望的是,柴房的门大开着,地上一截被磨断的粗麻绳静静地躺在那儿。
陆小翠不见了!
“小翠那个挨千刀的赔钱货,偷了咱们的救命钱跑了!”
赵氏冲进堂屋,扯着嗓子凄厉地干嚎起来。
“啥?!跑了?!”
就在几人如丧考妣、急得团团转的时候。
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粗暴的砸门声。
“砰砰砰!”
“陆老头!开门!老子来接媳妇了!”
满脸横肉的杀猪匠张屠户,带着三个五大三粗的徒弟,赶着一辆破牛车,气势汹汹地堵在了陆家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