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重如化不开的浓墨,凛冽的海风在北海城上空发出阵阵刺耳的嘶鸣。
那柄悬挂于苍穹之上的暗金枪影,携带着镇压诸天万界的无上威压,毫无凝滞地撞向了沈以诚引以为傲的深海冰盾。
没有预想中那般震耳欲聋的惊天大爆炸,也没有势均力敌的长久僵持。
在枪神意志的纯粹碾压之下,第一道铭刻着沧桑龙族符文的万年玄冰盾,仅仅只支撑了十分之一个呼吸的时间,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哀鸣,轰然崩碎。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那些号称能够抵挡超级斗罗全力狂轰滥炸的深海屏障,在暗金枪影的锋芒面前,脆弱得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枪影长驱直入,所过之处,坚硬的玄冰被摧枯拉朽般寸寸碾碎,化作漫天细密闪亮的冰粉。
冰粉在夜风的席卷下洋洋洒洒地坠落,将下方满目疮痍的海岸线铺上了一层凄冷的银白。
防御尽数瓦解。
暗金枪锋直指那头体长过百米、威风凛凛的北海苍龙武魂真身。
苍龙庞大的身躯在虚空中剧烈颤抖,发出一声夹杂着不甘与恐惧的凄厉龙吟。
然而,这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
暗金色的光束带着不可违抗的裁决意志,撕开苍龙胸前厚重如城墙的冰霜鳞片,穿透那坚韧的血肉与魂力屏障,径直从它庞大的身躯中贯穿而过!
时间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半空中的巨龙僵硬地悬停着,胸膛中央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贯穿空洞,洞口边缘还残留着正在不断吞噬生机的暗金流光。
这毁天灭地的一枪,在穿透了沈以诚的最后防线后,并没有顺势炸裂开来摧毁周遭的一切。
那柄横亘天地的宏大枪影,在夜空中猛然顿住,随后化作无数点点金芒,宛如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在深邃的夜幕中缓慢消散。
与此同时,北海苍龙武魂真身再也维持不住形态,“砰”的一声闷响,炸成漫天蓝光,彻底溃散。
武魂真身被强行击碎的恐怖反噬瞬间涌向全身。
悬停在半空的沈以诚面如金纸,身躯猛地佝偻成一只虾米,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在冷冽的夜风中化作一片刺目的血雾。
他那魁梧的身体失去平衡,像是一块从山崖上滚落的巨石,重重地砸在下方坑洼不平的荒野上,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深坑,激起大片呛人的尘土。
尘埃在夜风的吹拂下渐渐散去。
沈以诚双手深陷在满是裂痕的泥土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鲜血顺着他的下巴不断滴落在战甲的残片上,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伤痛。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威严的深冰蓝色竖瞳中,此刻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惧与后怕。
就在刚刚枪锋穿胸而过的那一瞬间,他真切地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那种灵魂即将被抹除的战栗感,让他这个活了近百年的老将深感绝望。
他心里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如果那柄长枪在贯穿武魂真身时直接引爆,他现在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留不下,早就在那霸道绝伦的枪意下化作飞灰了。
对方手下留情了!从一开始,这个年轻人就没有打算取他的性命。
沈以诚拖着重伤的身躯,艰难地将视线投向半空中。
唐临渊依旧是那副双手负后的姿态,玄金色的衣角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深坑中的老将,那双深邃的暗金眼眸中没有怜悯,没有嘲讽,只有看透世间万物运转规律的漠然。
迎着这道直刺灵魂的目光,沈以诚那颗原本还存着几分死战到底之心的骁勇头脑,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彻底冷静了下来。
面对这种完全无法逾越的实力鸿沟,所有的坚持与高傲都成了一个没有意义的笑话。
他心里很清楚,就算拼上整个北海军团八万将士的性命,填上沈家积累了千年的所有底蕴,也阻挡不住这个怪物前进的脚步。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亦有大明悟。
在濒临死亡的那一刹那,沈以诚想通了许多事情。
既然打不过,既然对方留了余地,那臣服便成了唯一的出路。
对方拥有这等跨越常理的绝顶天资,未来注定是要登顶斗罗大陆巅峰、甚至触及神之领域的存在。
沈家若是能在这条真龙初步展露鳞角时追随于他,这不仅不是耻辱,反而是沈家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都要拍手称快的天大机缘!
投降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沈以诚卸下了心头所有沉重的包袱与顾虑。
他无视了身上那些因为动作而重新崩裂流血的伤口,咬紧牙关,双手撑地,摇摇晃晃地从深坑中站了起来。
他拖着步子向前走了两步,随后双手抱拳,单膝重重地跪在满是碎石的荒野上,将那原本挺拔如松的脊背深深地弯了下去。
“冕下神威盖世,沈某心服口服。”沈以诚的声音虽然沙哑虚弱,在呼啸的夜风中却透着前所未有的果决与坚定,
“自今日起,北海军团上下,愿效犬马之劳,全心全意臣服于冕下!”
听到沈以诚当场表态,唐临渊脸上那层生人勿近、威压天下的冷峻线条逐渐舒展开来。
他周身那种镇压万古的凌厉气场悄然收敛,整个人重新回归了平时那种深藏不露的淡然姿态。
他从半空中缓步走下,脚尖轻点地面,停在沈以诚身前数步之外。
“沈老将军是个明白人。”唐临渊看着单膝跪地的老将,音调平缓,听不出喜怒,
“沈家千年基业得以保全,北海军团的编制依然属于你们。”
沈以诚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想开口叩谢不杀之恩。
唐临渊却抬起手,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语。
他静静地注视着沈以诚,眼底多出几分深邃的意味:“你刚才是不是觉得,那道贯穿你武魂真身的枪影,已经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了?”
沈以诚愣在原地,仰起满是灰尘与血污的脸庞,神色显得有些错愕。
难道不是吗?他刚才可是亲眼看着那暗金枪影化作光羽散去的,难道其中还暗藏着什么玄机?
唐临渊负着手,目光直视对方的双眼:“枪影并未消失。它现在,正停留在你的精神之海中。”
这句话宛若一记闷雷,狠狠砸在沈以诚的心口,让他浑身的汗毛倒竖。
“不用惊慌。”唐临渊出言解释,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重重地敲击在老者的心坎上,
“它会在你的识海中,日夜不停地释放出不灭的枪神意志。这股意志会不断捶打、磨砺你的精神力。以你积累了近百年的深厚底蕴,只要扛得住这份磨砺,突破灵域境指日可待。届时,精神与魂核产生共振,进军你梦寐以求的极限斗罗之境,也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听到这番话,沈以诚心头剧震。
极限斗罗!
这是每一个高阶魂师毕生追求的终极梦想,是魂师界至高无上的荣耀。
他卡在九十八级这个门槛上已经有数十年的光阴了。
本以为此生再无希望向前迈出那至关重要的最后一步,只能带着遗憾在北海军团老死。
可现在,唐临渊竟然轻描淡写地给他指明了一道通往极限大道的通天坦途!
沈以诚迫不及待地闭上双眼,将所有的意识迅速沉浸入自己的精神之海。
浩瀚的精神世界内,波涛汹涌,并不平静。
当沈以诚的意识体降临此地时,他看到了此生最为震撼的画面。
在他精神之海的最中心位置,一杆通天彻地的暗金长枪正巍然屹立。
枪身散发着不朽的暗金光泽,将他原本有些昏暗的识海照耀得通明一片。
连绵不绝的枪神意志化作一层层金色的涟漪,如海啸般不断洗刷着他的精神力边界。
每一次冲刷,都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刺痛感,但在痛楚退去之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纯粹。
这简直就是一件无价的淬魂至宝!
但沈以诚毕竟是活了近百年、在权谋与杀戮中摸爬滚打的老狐狸。
在短暂的狂喜过后,他立刻惊出了一身冷汗,看清了隐藏在这份恩赐背后的东西。
这杆长枪是造化,是恩赐,但同样也是一条死死拴住他咽喉的致命锁链!
长枪扎根在他的识海最核心处,与他的灵魂紧密相连。
他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在外头生出半点反叛的心思,或者违背了唐临渊下达的意志,对方甚至都不需要出现在他面前,只需一个遥远的念头,这杆蕴含着毁灭之力的长枪就会在瞬间炸裂。
到时候,他连求救和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整个精神之海会被直接摧毁,当场变成一个没有意识的白痴废人,生不如死。
恩威并施,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这等手腕,令人叹为观止。
沈以诚猛地睁开双眼,目光无比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个长发披肩的青年。
旷古绝今的天资,深不可测的实力,再加上这毒辣与宽厚并济、将人掌控的帝王手段。
他这近百年的岁月,算是活到了狗身上,在这等人物面前,他没有任何可以引以为傲的资本。
沈以诚在心底长长地暗叹一声,彻底认命了。
残存的那一丁点身为老牌超级斗罗的骄傲与不甘,也在这一刻被现实碾成了看不见的粉末。
天资、实力、手段样样登峰造极,自己又有什么理由不去臣服?
“属下沈以诚,叩谢主上再造之恩!”
这一次,沈以诚没有再称呼“冕下”,而是直接用上了“主上”这个代表着效忠与从属关系的称谓。
他低下高昂的头颅,额头重重地贴在冰冷坚硬的荒野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北海军团的最高权力更迭,在这个狂风呼啸的黑夜里,伴随着老将的臣服,兵不血刃地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