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如墨,海风在辽阔的北海防线上发出刺耳的呼啸。
沈以诚立于高空,视线恍惚间,他眼前的玄金身影竟与多年前那位横压一世、意气风发的擎天斗罗云冥重叠在了同一幅画面中。
当年他曾远观云冥出手,那位擎天斗罗外表温润儒雅,内在却藏着镇压天地的霸道。
然而,眼前这个长发肆意飘扬的年轻人却截然不同。
唐临渊从内到外,皆是那种不容忤逆、俯瞰众生的掌控者姿态。
这种纯粹的霸道绝伦,在压迫感上甚至远超当年的云冥。
更何况,眼前之人才多大年纪?看那骨龄与面相,分明是个尚未及冠的青年。
这等风华,云冥在同龄时期也是远远不及。
而让沈以诚真正感到胆寒的,是他那属于超级斗罗的敏锐感知力,察觉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事实。
唐临渊周身流转的魂力波动,深邃凝实,却未曾达到八环魂斗罗。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眼前这个青年,仅仅凭借着魂圣级别的修为,就硬生生跨越了魂斗罗、封号斗罗、超级斗罗重重壁垒,爆发出了直达这世间最巅峰的极限斗罗战力!
这是何等怪物?
在魂师界中,越阶挑战本就艰难,到了高阶更是寸步难行。
而这种跨越了三个大境界、直达极限的战力,已经彻底击碎了沈以诚近百年来建立的修炼常识。
在这等超越常理的妖孽面前,这位年长几十岁的超级斗罗,反倒率先在心底生出了退意。
“不知冕下需要北海军团做出何等赔偿?”
沈以诚喉结滚动,咽下干涩的唾沫,主动开口询问。
为了表明态度,他甚至对一个尚未拥有封号的年轻人用上了“冕下”这种只有低阶魂师对待封号斗罗才会使用的尊称。
但他保留了身为统帅的最后一丝脸面,刻意用魂力将声音压缩成一条细线,只传入唐临渊的耳中,以免这番示弱的言辞落入下方军团士兵的耳朵里,再度引发军心的动荡。
唐临渊悬空而立,暗金色的眼眸中不见半分波澜,他漠然注视着这位北海的定海神针,没有半分废话,直接了当地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两个选择。第一,带领整个北海军团,臣服于我。第二,接我一枪,此后欠我一个人情。你自己选。”
话音在冷冽的夜风中消散,沈以诚的面皮猛地抽动了两下,眼底闪过剧烈的挣扎。
这两个选择,无异于将他逼到了悬崖边缘。
带领北海军团臣服?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北海军团是联邦守卫东北海疆的重器,更是沈家历经千年、一代代人呕心沥血才打下的基业。
这片钢铁要塞里,流淌着沈家先辈的汗水与鲜血,承载着无数抵御深海魂兽的荣耀。
就算眼前这个年轻人是旷古绝今的妖孽,就算他拥有通天的修为,沈以诚也绝不可能将家族千年基业拱手让人。
那是数典忘祖,是沈家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都无法饶恕的死罪。
可是,第二个选择呢?
接他一枪?
沈以诚抬头望向唐临渊身后那柄遮蔽了半个夜空的暗金神枪虚影,心头沉甸甸的。
那枪影中蕴含的威压,让他这个九十八级的超级斗罗都感到阵阵窒息。
但仔细盘算,他毕竟是一位拥有三字斗铠的老牌强者,武魂又是以防御和强攻并称于世的北海苍龙。
倾尽生平所学,再加上斗铠的全面增幅以及这数十年来在北海积累的底蕴,难道还扛不住一个魂圣的一击?
只要撑过这一枪,付出一个人情,就能保全整个沈家和北海军团的颜面,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北海军团占了便宜。
思量再三,沈以诚长长地叹息出声,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冕下神威盖世,但沈家千年基业,老夫断不敢轻易断送。我选第二个,领教冕下高招。”
唐临渊听完他的答复,脸上并没有显露出任何意外或是不满的神色,依旧是那副漠视一切的姿态。
他仅仅吐出三个字。
“准备吧。”
没有多余的客套,沈以诚深知生死攸关,更不敢有丝毫怠慢。
“第七魂技,武魂真身!”
震天动地的龙吟声骤然撕裂了北海的夜幕。
沈以诚身上的第七个红色十万年魂环光芒大放,他那魁梧的身躯在虚空中急剧膨胀。
深蓝色的冰鳞从皮肤下疯狂钻出,伴随着骨骼拉伸的连串脆响,一头体长超过百米的北海苍龙赫然显现在高空之上。
苍龙通体覆盖着厚重如城墙的冰霜鳞片,巨大的龙首扬起,喷吐出连空间都能冻结的极寒吐息。
三字斗铠“沧澜吟”的部件在武魂真身的形态下同步放大,化作一套覆盖巨龙全身的重装战甲。
肩部的龙首肩甲怒张,胸甲上的冰鳞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幽光。
“第八魂技,龙御沧海!”
“第九魂技,北海镇天壁!”
沈以诚毫无保留,将自身最引以为傲的防御底牌尽数掀开。
苍龙身前,下方的海水受到牵引,化作数道通天水柱倒灌入天空,在极致的寒气下瞬间凝结,凝聚成九道厚达数十丈的深海冰盾。
每一道冰盾上都铭刻着沧桑古老的龙族符文,闪烁着刺目的蓝光。
层层叠叠的防御,将那头百米苍龙护得密不透风。
周围的空气因为温度的急剧下降,凭空飘落起大片大片的雪花。
下方北海军团的将士们仰望星空,看着老军团长展现出如此盖世神威,原本惶恐的心重新振奋起来。
在他们眼中,那头武装到牙齿的北海苍龙,便是这世间最坚不可摧的堡垒。
看着对面已经将防御堆叠到顶峰、严阵以待的沈以诚,唐临渊缓缓抬起右手。
面对前方那庞大如山脉般的苍龙虚影与坚如磐石的九重冰盾,唐临渊的动作显得漫不经心,只是随意地向前一挥。
随着他的动作,悬挂在整个北海军团上空、之前一直静默无声的暗金神枪虚影,动了。
神枪动弹的刹那,周遭数万米高空的云层被强行撕扯成粉碎,露出深邃无垠的暗夜星空。
空气在恐怖的动能下被挤压成实质的气浪,向着四周翻滚排开,形成了一片巨大的真空地带。
这柄枪影大得惊人,当它带着毁灭一切的枪神意志向前推进时,那头体长百米、原本威风凛凛的北海苍龙,在神枪面前竟然显得犹如一条泥鳅般渺小可笑。
沈以诚巨大的竖瞳在这一刻缩成了针尖大小,心底涌起滔天的惊骇与悔恨。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临时发动的随手一击。
这柄悬在天空中的神枪虚影,从它出现镇压北海军团的那一秒起,就一直在肆无忌惮地吞噬着天地间的法则之力,疯狂蓄势。
这蓄谋已久、凝聚了枪神大道与整片天地大势的绝杀一枪,就这样直截了当地、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压了下来。
“年轻人不讲武德!”
沈以诚在心底绝望地怒吼,巨大的龙嘴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这第二条路是一条十死无生的绝路,他刚才哪怕拼着颜面扫地,也要厚着脸皮选第一个条件!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总好过现在整个家族的顶梁柱要被一枪碾成齑粉。
可是,天地间没有后悔药可买,局势已定,别无选择。
那镇压万古的神枪已经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结结实实地撞了上来。
北海苍龙的武魂真身,带着它那层层叠叠的深海冰盾,与那贯穿天地的宏大枪影,在北海城寂静的夜空中,轰然碰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