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大概也就几天,但对我们来说,是实打实的三百多天。”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进来的时候,我和你们一样,以为自己完蛋了。”
“可能是我体质特殊,异化的慢,其他人都是从手指开始,如果到了心脏,就彻底变成画的一部分,连意识都没了。”
“你现在到肘部了。”陆子安说。
“嗯。”小黑放下手,“按这个速度,我还能撑半年,半年之后,我就和街上那些人一样了。”
“镇上还有多少清醒的人?”陆子安问。
“两个。”小黑竖起两根手指,“我,还有一个叫小鱼的姑娘,她是裁缝,在镇子东头开裁缝铺。”
“她比我好一点,异化到手腕。我们两个是一起进来的,互相照应着撑到现在。”
“镇长呢?”
“镇长是最早的一批,他刚进来的时候和我们一样,也是玩家。”
“他撑的时间最长,异化到了头部还保留着意识,不过已经不能算人了。”
“他管理这个镇子?”
“对。”小黑点头,“他制定了规则,所有异化到一定程度的玩家都会被他收编,变成镇民,循环往复地做同一件事。”
“他说这是保护,因为如果不循环,意识消散得更快。”
“但你和小鱼没有被收编。”
“镇长知道我们的存在,但他没管我们。可能是觉得我们迟早也会变成镇民,懒得动手。也可能……他需要几个清醒的人。”
“为什么?”
小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投票。”白泉说,“外面的规则是每轮投票,得票最多的被封进画里。”
“果然。”小黑叹了口气,“每年都这样。外面的人以为只能活一个,拼命互相残杀,把人投进来。实际上呢?”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从一堆工具后面摸出一张地图,展开铺在炉子上。
是一张笔触镇的地图。
地图上画着镇子的布局,铁匠铺、裁缝铺、酒馆、面包房,还有镇子中央的镇长办公室。
但地图的最边缘,用红笔圈了一个地方,写着两个字:画店。
“通关的关键在画店。”小黑的手指点在那个红圈上,“画店的老板,就是设这个局的人。”
“我和小鱼试过靠近,但画店周围有镇长的人守着,硬闯不行。”
“失窃的画。”他说,“外面的规则说,每轮有一幅画失窃,失窃的画藏在其他画里面。找到全部失窃画并归位,可能全员存活。”
“我和小鱼一直在找这些画!”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我们找到了两幅的位置,但不知道怎么拿出来。”
他把本子推过来。
上面画着两幅简笔画,一幅是《戴珍珠耳环的兔子》,一幅是《兔子最后的晚餐》,旁边写着几行字。
“失窃的画不是真的‘丢了’,而是被折叠进了其他画的图层里。”
小黑解释,“就像一张纸折起来,藏在另一张纸中间。要拿出来,需要从画的里面把图层展开。”
“怎么展开?”
“需要画里的人找到折叠点,画外的人同时敲击维护门。”小黑说,“两边同时操作,画才能归位。”
“画里画外同时操作……”
“失窃的画有六幅,外面已经失窃了三幅。剩下三幅还没失窃。如果画外的人能在失窃发生之前,就预判到哪幅画会失窃,然后提前守在那幅画前面……”
“你的意思是,让画外的人主动触发归位?”白泉问。
“对。”陆子安点头,“失窃不是随机的,是有规律的。如果能找到规律,就能预判。”
“画外的人只需要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画前面,敲击维护门,而画里的人同时找到折叠点,不需要沟通,只要两边的节奏对上。”
“这太难了。”小黑摇头,“时间差怎么控制?画里和画外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所以需要一个信号。”陆子安说,“一个画里画外都能看到的信号。”
他抬起头,看着铁匠铺的屋顶。
“失窃发生的时候,画会变空白。这个变化,画里和画外都能看到。”
白泉立刻明白了:“失窃的瞬间就是信号,画外看到画变空白,立刻敲维护门,画里看到画变空白,立刻找折叠点。两边同时动作,不需要沟通!”
“对。”陆子安说,“但前提是,画里的人要提前知道失窃的画藏在哪幅画的图层里,提前守在折叠点旁边。”
他看向小黑:“你说你们找到了两幅的位置?”
小黑翻开本子,“第一幅失窃的《戴珍珠耳环的兔子》,折叠在《兔尔维纳斯》的贝壳里。”
“第二幅《兔子最后的晚餐》,折叠在《星夜兔》的月亮里。”
“第三幅呢?”
“第三幅是《呐喊兔》,我们还没找到。”小黑摇头,“它应该折叠在更深处的某幅画里,但画店附近我们去不了。”
陆子安把本子上的信息记在心里。
“所以必须去画店。”白泉说。
“不只是为了第三幅画。在画店里,能知道更多的规则,包括怎么让全员出去。”
小黑看了他们一会,从墙上取下一把锤子。
那把锤子和其他锤子不一样,锤头是金色的。
“这是我用了半年时间打的。”小黑把锤子递给陆子安。
“锤头是用画里的金粉混合铁打的,对异化的东西有克制作用。你们去画店的路上用得上。”
陆子安接过锤子。
“谢谢。”
“别谢我。”小黑那只异化的手垂在身侧,“你们要是能破局,我和小鱼也能出去。这是帮你们,也是帮我们自己。”
他走到门口,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了看。
“你们从后面走,前面有巡夜的。”他指了指铺子后面的一扇小门。
“出去之后往东走,绕过面包房,就能看到画店的招牌。但记住,画店门口有两个守卫,都是彻底异化的,没有意识,只会攻击靠近的人。”
“怎么对付?”白泉问。
“金粉。”小黑指了指陆子安手里的锤子,“你那把锤子上的金粉,敲它们一下就能让它们失神三秒。三秒够你们冲进去了。”
“小鱼呢?”陆子安问,“你说还有一个裁缝,她不去?”
“她在画店附近踩点。”小黑说,“你们到了画店后面的巷子,敲两下墙,她会出来接你们。”
陆子安把锤子别在腰后。
“走。”
两人从后门溜出铁匠铺,消失在夜色里。
小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