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安掰下好几根麦杆,编成一根大的颜料杆子。
白泉拇指一弹,硬币腾空飞速旋转眼前一大片刺目的高光麦穗瞬间黯淡。
那根光源麦秆,清楚暴露了出来。计时,已经开始。
陆子安跨步猛冲,长杆狠狠挥出去。
“啪!”
那根核心麦秆直接断成两截。
空气里的奇怪味道都消失了,那些虚影也四散消融。
被篡改的麦田地貌,也慢慢回归原本模样。
那些幸福的、甜蜜的、让人舍不得醒来的幻景,像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碎掉了。
但砸坏画的内部构件是要付出代价的。
整片麦田开始闹脾气,所有麦秆疯狂抖动,五颜六色的颜料像下雨一样往下泼,滴在皮肤上,就是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画的世界在排斥入侵者,那条通往隔壁画作的画缝通道,只会短暂现身一小会儿,错过就要困死在此地。
“赶紧撤,这片画境要发脾气了!”白泉的硬币光泽暗淡不少,刚刚那一波爆发几乎掏空大半能量。
“通路开了,跟紧,别被颜料雨滴砸到脸。”
漫天颜料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身后,麦秆疯狂摇晃嘶吼。
终于,麦田尽头,一道油彩挤压而成的门显现出来,边框忽明忽暗,随时会闭合。
两个人钻过画缝,跨过去的刹那,身后《星夜兔》那片发疯的麦田,彻底归于平静。
两人穿过《星夜兔》的麦田,又钻过一个画中门,抵达2号画。
这里是《戴珍珠耳环的兔子》。
这是一个室内场景,王伟和光头男就在这里。
王伟的手指已经变得细长,指甲变成了画笔的笔尖,头顶冒出了两只灰色的兔子耳朵,时不时抖一下。
他的眼神时而清醒,时而呆滞,像一台接触不良的电视。
光头男坐在地上,他的情况更糟。左半边脸已经变成了油画笔触,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颜料,龟裂成一块一块的。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上的颜料会裂开,露出下面粉红色的肉。
“你们是谁?”光头男看到陆子安。
“姜陆,第三轮进来的。”
“第三轮?”王伟清醒了一下。”外面现在第几轮了?”
“第三轮刚结束。”
王伟:“才第三轮,我感觉像过了一个月。”
“异化速度比我想的快。”白泉蹲下来,翻看王伟的耳朵。
“从手指到耳朵,再到脸,最后是心脏。到了心脏,就彻底变成画的一部分了。”
王伟大概还能撑两轮,光头男更快,一轮半。
陆子安看了看四周:“这里有通道去更里面吗?”
“有。”白泉站起来,指了指房间深处的一面镜子。
“镜子后面是通道,通往更里面的画。但我没能走太远,王伟和光头需要人看着。”
“现在走。”陆子安说,“待在这里只会越来越异化,往深处走,说不定能找到出路。”
通道里的油彩更浓了,墙壁上时不时伸出一只手来抓他们。
那些是完全异化的前玩家,只剩下本能,会攻击任何还有意识的人。
白泉用硬币开路,硬币转起来发出电磁脉冲,让那些手短暂失神。
但通道越往里走,手越多,硬币的脉冲范围有限,顾不过来。
一只颜料手从侧面探出,五根手指像画笔尖一样刺向王伟的后心。
陆子安反手一挡,手里那根从通道里捡的画笔和颜料手撞在一起。画笔被颜料手攥住,开始腐蚀。
陆子安没有松手。他的另一只手在画笔的笔杆上快速划过,指甲在木杆上留下了一道划痕,划痕里渗出一丝淡金色的颜料。
那是他刚才经过走廊时,蹭到的金粉。
颜料手碰到金粉的瞬间,像被烧到一样猛地缩回,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化回墙壁上的油彩。
白泉回头看了他一眼:“金粉有用!”
两人把画笔扔了,又从墙上刮了一点金粉抹在手上。
“这些异化的东西,本体是油彩,金粉和油彩不相容。”
陆子安看了一眼两侧的手,“贴着墙走,手上抹金粉,它们碰不到我们。”
一路上,那些伸出来的颜料手碰到他们手上的金粉,纷纷缩回,像潮水退去。
他们穿过了三四幅画。一幅是《兔尔维纳斯》的世界,巨大的贝壳漂浮在海面上。
海风是粉色的,吹在脸上像丝绸。
一幅是《兔子最后的晚餐》,长桌上摆着十三份餐具,食物是真的。
还有一幅是陆子安叫不出名字的画,一片纯白的空间,什么都没有。
走进去的瞬间,方向感消失了。前后左右上下,全是白的,连脚下的地面都看不见,像悬浮在一片牛奶海里。
“别松手。”白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跟着我的硬币走。”
她的硬币像一个指南针。四人手拉着手,跟着硬币的方向走。走了大概两分钟,陆子安忽然停下。
“不对。”
“怎么了?”
“有东西在靠近,没有声音,但我能感觉到。”
白泉的硬币忽然加速旋转,嗡鸣声变了调,这是遇到能量波动的反应。
白泉说:“是完全异化的玩家,硬币感应不到数量,至少五只。”
王伟已经开始发抖了,光头男把还没异化的右手抓紧。
“白泉,你的硬币能产生多大范围的脉冲?”
“两米。”
陆子安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他进画前从美术馆铜牌上拿下来的一小块金属,“把硬币贴在这个上面,金属会放大脉冲范围。”
白泉接过金属片,硬币往上一贴。脉冲范围从两米暴涨到八米,纯白空间里响起一片无声的尖叫。
五个半透明的人影从空气中浮现出来,被脉冲震得扭曲变形,像被投入沸水的糖人。
“走!”陆子安拉着王伟,白泉拉着光头男,四人朝着硬币指引的方向狂奔。身后,无声者们在脉冲中融化,重新变回纯白空间的一部分。
终于,在他们穿过一幅风景画后,眼前一座小镇映入眼帘。
入目是几间店铺和酒馆,铁匠铺的炉子冒着烟,面包房飘出香味。
和外面的世界几乎一样,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不对。
面包房的老板,把同一个面包放进烤箱,拿出来,再放进去,再拿出来,无限循环。
铁匠铺的锤子,永远敲在铁砧的同一个位置,火星飞溅的轨迹每次都完全相同。
酒馆老板擦着同一个杯子,擦了几百遍,杯子还是那个杯子。
街上的行人,走同样的路线,说同样的话,脸上的表情分毫不差,像一台台被按了重播键的机器。
他们刚走进镇子,两个镇民就拦住了去路。
是两个完全异化的玩家,一个长着兔子脸,穿着巡夜人的制服,手里提着一盏油灯。
另一个更夸张,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画笔,站在地上像踩高跷。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空白的油彩。
“外来者,跟我们去见镇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