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随着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整个产房里的气氛终于一下松了下来。
“生了!是个千金!”
姜秋月浑身脱力地躺在床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可在听到那一声哭的时候,心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啪地一声松了。
终于生下来了。
她眼角一热,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而另一边,季淮安看着医生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怔了好几秒,才像终于回过神来一样,猛地低下头,握住姜秋月的手,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
“媳妇……你听见了吗?孩子哭了。”
“我们女儿很健康。”
“你也没事……”
他说着说着,眼眶一下就彻底红了。
此刻站在产房里,竟像是卸下了所有盔甲一样,低头抵着她的手背,眼泪都快压不住了。
姜秋月虚弱地睁开眼,冲他勉强弯了弯唇角。
“你哭什么啊……”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季淮安抬手抹了一把脸,喉结滚了滚,半天才哑声道:
“嗯,好好的。”
“以后都好好的。”
护士把孩子抱过来给他们看。
小小的一团,脸蛋还有点红,眼睛闭着,小嘴巴却一张一合,哭得可有劲儿。
姜秋月看了一眼,心都软成了水。
“怎么这么小呀……”
“刚生下来都这样。”护士笑着说,“过几天就好看了。孩子很健康,您和先生都可以放心。”
姜秋月看着女儿,只觉得这一刻,之前所有受过的苦,都值了。
等她被推出产房的时候,林小娥和大嫂早就在外头急得眼睛都红了。
一看见人出来,林小娥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哎哟我的闺女,受罪了,真是受大罪了……”
姜小山也被带来了,踮着脚想看妹妹。
“妹妹呢?妹妹在哪儿?”
一大家子围上来,病房里顿时热闹得不得了。
而季淮安却一直守在病床边,谁也没顾上多看两眼孩子,目光始终落在姜秋月身上。
好像只要她平安躺在那儿,其他的一切都可以往后排。
当天晚上,等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后,姜秋月半靠在床头,怀里抱着睡着了的小女儿,整个人还有点恍惚。
她低头看了看孩子,又抬头看了看坐在床边的季淮安,忽然轻轻笑了。
“淮安。”
“嗯?”
“我现在才真觉得,自己像活在福窝里。”
季淮安伸手替她拢了拢被角,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本来就该是。”
“你和孩子,这辈子都只该过好日子。”
............
月子里的第一天,姜秋月还沉浸在新生命到来的喜悦里。
可等麻药劲儿彻底过了,伤口的疼、涨奶的胀、浑身使不上劲儿的虚软,全都一股脑涌了上来。
她半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白,怀里抱着软乎乎的小闺女,看一眼喜欢得不行,再看一眼,又开始发愁。
“老公。”
“嗯,我在。”
季淮安几乎是她一开口就应声。
这几天他哪里也没去,只要姜秋月一有点动静,他下一秒就能进来。
“她怎么又哭了?”
姜秋月低头看着怀里小小一团,眉头都皱了起来。
“我不是刚喂过吗?”
季淮安放下手里的文件,走过来,动作还有些生疏地接过孩子,低头研究了一会儿。
“是不是尿了?”
一旁的月嫂立刻笑着接话:
“先生说得对,小千金这是不舒服了。”
说着,她动作麻利地接过孩子,拆开小尿布一看,果然湿了。
姜秋月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我还以为我已经会带孩子了呢。”
月嫂一边换尿布一边笑:“太太,您这已经算上手快的了。多少头一回生孩子的,连抱都不敢抱。”
姜秋月闻言,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季淮安。
他那天在产房里红着眼圈陪她生产的样子,她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在外头一句话能定生死的大老板,回了病房,却能对着一块尿布研究半天。
“你会抱了吗?”她故意问。
季淮安面不改色:“学会了。”
“真的?”
“嗯。”
结果下一秒,月嫂把换好尿布的女儿递回去的时候,他动作虽然小心,却还是因为太过僵硬,把小丫头弄得不太舒服,嘴一瘪,当场就哭了起来。
那哭声又细又亮,一下子在病房里炸开。
季淮安僵在原地,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无措的神情。
姜秋月本来还想忍,最后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不是学会了吗?”
季淮安:“……”
月嫂也忍着笑,把孩子重新接了过去,耐心教他:“先生,得这么托着,小孩子骨头软,您动作别太紧绷。”
季淮安低头看得格外认真,神情居然比看几千万的合同还专注。
姜秋月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幕,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原来这世上真有一物降一物。
外头人人忌惮的季老板,在家里也会被一个皱巴巴的小女娃给弄得手忙脚乱。
……
坐月子的第二天,姜秋月就开始见识到了什么叫“全家围着她和孩子转”。
一大早,林小娥就提着保温桶来了。
“闺女,娘给你炖了木瓜鲫鱼汤,催奶的,赶紧喝!”
后头跟着的大嫂也没闲着,手里端着一碗红枣小米粥。
“还有这个,医生说你现在气血虚,得慢慢补,不能大补。”
就连姜小山都像个小大人似的蹲在妹妹的小床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妹妹,我是哥哥,你快点长大,哥哥带你出去玩。”
他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回头问姜秋月:
“娘,妹妹什么时候能陪我说话呀?”
姜秋月被问得哭笑不得。
“那得很久以后了。”
“很久是多久?”
“等你再长高一点。”
姜小山立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一脸严肃地点头。
“那我这两天多吃一碗饭。”
一屋子人都被他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