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清水村的时候,就算日子已经过得比旁人好,一顿饭最多也不过三菜一汤。逢年过节杀只鸡,都算是了不得的大菜了。
  可这一桌子,简直快赶上她想象里国营饭店摆酒席了。
  “人多,多做了几样。”季淮安替她拉开椅子,扶着她慢慢坐下,“你闻闻味道,想吃哪个?”
  姜秋月闻着那扑鼻的香味,肚子还真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一家人顿时都笑了。
  林小娥笑得眼角都起了褶子:“瞧瞧,还是肚子里的娃最识货。”
  姜秋月脸一红,低头装作没听见。
  可很快,她就没工夫害羞了。
  因为从她坐下开始,季淮安就像在伺候什么重点保护对象一样,先给她盛汤,再给她夹菜,还专门把鱼肚子上最嫩、最没刺的肉挑出来放她碗里。
  姜小山看得直嘟嘴。
  “爹,你怎么只顾着给娘夹菜呀?”
  季淮安头都没抬:“你自己有手。”
  姜小山:“……”
  全桌子人都笑了。
  最后还是大嫂心疼小家伙,给他夹了个鸡腿。
  姜秋月捧着碗,看着这热热闹闹的一桌人,忽然就觉得眼前这一切,比那些水晶灯、地毯和小洋楼还要让她心里发软。
  她上一世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有人宠着,有人护着,娘家人在身边,儿子活蹦乱跳,肚子里的孩子平平安安。
  她低头喝了一口鲜香的乳鸽汤,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吃过晚饭后,姜秋月本来还想帮着收拾碗筷,结果刚一站起来,就被季淮安按回了椅子上。
  “你坐着。”
  “我都吃完了,总不能连碗都不让碰吧?”
  “不能。”季淮安答得斩钉截铁,“家里这么多人,用不着你动手。”
  姜秋月:“……”
  她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原来“吃完饭不用刷碗”也是一种幸福。
  晚上,季淮安陪她回了房间。
  浴室里早就放好了热水,连睡衣都整整齐齐放在床边。
  姜秋月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本来还想像以前一样随便擦擦就算了,结果刚坐到床边,毛巾就被人接了过去。
  “坐好,我给你擦。”季淮安站在她身后,动作熟练地替她擦头发。
  他的力道不轻不重,指尖偶尔碰到她耳后和脖颈,带起一阵细细的痒。
  姜秋月缩了缩肩膀,小声嘟囔:“你怎么连这个都会啊?”
  “不会可以学。”季淮安垂眸看着她,“伺候自己媳妇,有什么难的。”
  姜秋月耳根子一下就热了。
  她低头抠着手指,嘴角却偷偷弯了起来。
  擦完头发后,季淮安又照例端来热水,蹲下身替她泡脚。
  热水漫过脚踝的时候,姜秋月舒服得轻轻“嘶”了一声。
  “还是这个最舒服。”她眯起眼,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以前在清水村,季淮安就经常这么给她泡脚按摩。如今换了洋楼,换了大房子,换了锦衣玉食,这个习惯却一点没变。
  就好像不管日子怎么变,他还是那个会蹲在她脚边,沉默又认真地给她揉腿的男人。
  姜秋月低头看着他。
  灯光下,男人眉骨深邃,鼻梁高挺,侧脸线条硬朗又好看。他明明已经不再是清水村里那个表面上普通的养鸡场工人,却还是愿意为她做这些最琐碎、最日常的小事。
  这一瞬间,她心里那种高悬着的不踏实,忽然又安稳了几分。
  “淮安。”她轻轻叫了他一声。
  “嗯?”
  “你以后……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季淮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会,你和孩子,比任何事都重要。”
  这话说得太自然,也太笃定。
  姜秋月心里像被热水泡开了一样,软成一团。
  她抿了抿唇,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那我可亏大了。”
  “什么?”
  “以前在村里,我居然还整天琢磨着带球跑路。”她说完自己先心虚了,赶紧补了一句,“不过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可是豪门阔太,我才不跑。”
  季淮安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后低低笑了一声。
  “就算你跑,我也会把你抓回来。”
  .......
  这一晚,她躺在柔软宽大的床上,身边是男人温热的体温,窗外是南方夜里轻柔的风声。
  明明换了地方,换了房子,换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可她窝进季淮安怀里的时候,却还是觉得熟悉得像回到了清水村那个小小的木板床上。
  只是比起从前,这一次,她睡得更安稳,也更甜。
  像是真的一脚踏进了梦里。
  而这个梦,偏偏还甜得不像话。
  南方的日子,像是浸在蜜罐里一样,一天比一天甜。
  自从住进这栋小洋楼后,姜秋月才算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有人替你把日子过好了”。
  早上醒来,不用她摸黑起床烧火做饭,楼下厨房里就已经飘出了热腾腾的香气。阿姨会按她的口味,熬好小米粥、蒸好虾饺,旁边还搭着一小碟开胃的酸黄瓜和切好的时令水果。
  要是她哪天早起胃口不好,只说一句“没什么胃口”,厨房那边不到半小时就会变出另一份清淡爽口的汤面,或者是现炖的甜汤。
  刚开始的时候,姜秋月总不适应。
  每次饭还没吃完,她就下意识想站起来帮着收碗,或者去厨房看看阿姨有没有要搭把手的地方。结果每回都被季淮安一句“不准动”给按回去。
  有一次,她趁季淮安去书房打电话,偷偷进厨房想择两把青菜。
  结果还没碰到菜篮子,就被家里的阿姨吓了一跳。
  “哎哟,少夫人,您怎么进来了?这里油烟重,您快出去坐着,这些活哪用得着您做呀!”
  那架势,简直像她不是来择菜的,而是来厨房里拆房梁的。
  姜秋月被推着出了厨房,站在门口还有点发懵。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我以前一天到晚都在灶房里钻,也没见怎么样啊。”
  刚好这话被下楼的季淮安听见了。
  男人走过来,把她往怀里一带,低头看她,语气不疾不徐:“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以前你受苦,我没拦住。现在还想自己找罪受?”
  姜秋月被他说得一噎,莫名有点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