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便到了农忙插秧的时候。
天刚蒙蒙亮,吃过早饭季淮安就和姜广安一家下田去了。
田里水深泥软,男人女人都弯着腰,一排排往前挪,手上的秧苗插得飞快。
姜秋月没下田,她守着灶屋忙着两家人的午饭。
到了中午,姜秋月就提着装饭菜的篮子,往水田去。
到了田埂边,远远地就朝水田里干活的人喊了一声:
“都歇歇吧,先吃饭了!”
田里的人闻声,纷纷直起腰来。
弯了一上午,个个腰酸背痛,一听开饭,都踩着泥水往田埂边走。
姜秋月找了块平整的地方,拿出一块干净的布铺在地上,把饭菜一盘盘摆开。
大家也都习惯了,纷纷拿起脱在岸上的布鞋,垫在屁股底下坐着,围成了一圈。
饭菜刚一摆出来,众人就都愣住了。
今天这顿午饭着实丰盛,除了白花花的大米饭,竟还有一大碗红烧肉,一盘鱼,一碟青菜,旁边还搁着一盆热腾腾的蛋花汤。
在这年头,农忙时能吃上一口肉就不错了,像这么有肉有鱼有蛋花汤的,真算得上是非常好的伙食了。
姜广安先忍不住开了口:
“哎哟,这伙食可真好!”
连坐在一旁的林小娥都没忍住感叹:
“你这丫头,是真舍得啊。”
姜秋月笑了笑,又冲不远处正在疯玩的姜小山和姜乐言喊:
“小山,带着妹妹来吃饭!”
姜小山早就闻着香味了,拉着姜乐言就跑了过来。
一家子围坐在一起,端起碗就吃。
红烧肉炖得软烂,鱼也做得入味,青菜嫩生生的,连蛋花汤都打得漂漂亮亮。
大家吃得热乎,嘴里都忍不住连声夸。
“这手艺是真不错。”
“这一顿吃下去,下午干活都有劲了。”
然而只有李星端着碗坐在那儿,没跟着夸,脸色淡淡的。
她讪讪地开口说:“有本事就天天这么给我们吃。”
旁边的姜广安一听,立刻就帮着自己妹妹说话。
“这哪里吃得消?天天这样吃,不得吃穷了。”
姜秋月怕又吵起来,赶紧说起好话。
“嫂子你放心,我会保证到你们餐餐有肉吃的,这干活就是吃点肉才有力气。”
李星满脸诧异,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你家季淮安发财了,这么财大气粗?还是说不过日子了?”
“哪里的话。嫂子,就算猪肉吃不起,咱不是还有鱼肉吗?”
李星一听,撇了撇嘴。
“谁家干活的时候还吃鱼肉啊?这要是被鱼刺卡了嗓子,不得耽误一天的活。”
坐在她对面的姜广安皱了皱眉,忍不住说她:
“你怎么吃饭还说这话?鱼肉不也是肉吗?咱们普通农民,不吃鱼吃什么?”
李星的脸色顿时拉了下来,心里一下子就有气了,。
她就说那么两句话,一个个就生怕姜秋月受了委屈一样,而自己受委屈的时候一个个就看不见,连来个人维护她的都没有。
姜秋月一看这气氛,顿时就提心吊胆了起来,心想这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怎么就那么难拉进呢。
就在这时,季淮安开了口。
他放下筷子,语气不急不缓:
“嫂子说得对,鱼吃着确实容易卡嗓子。下回我去池塘里抓些甲鱼来,我那水塘里还养了不少甲鱼。”
姜秋月一听,立刻顺着往下接,生怕场面再僵。
“是呀是呀,而且今年收成好,那些甲鱼都多到卖不完。本来我还想着提一些给你们呢,正好这阵子多做几只。”
李星的声音还是冷冷的。
“是你做饭又不是我们做饭,你想怎么做,自己打算。”
说完,她也没再讲话了,姜秋月知道她这是向自己退让了一步。
吃过午饭,姜秋月便带着姜小山和姜乐言回家睡午觉了。
两个孩子玩了一上午,沾枕头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屋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姜秋月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心里却闲不住。
别人都在田里忙得脚不沾地,她光在家做两顿饭,总觉得有点说不过去。
再说了,季淮安、大哥大嫂、林小娥都在泥田里弯着腰干活,她一个人在屋里歇着,心里总像压着点什么。
她想了想,到底还是起了身,打算去田边帮着插会儿秧。
她一路走到田边,卷了卷裤腿,,正准备下田时,田里的季淮安就看见她了。
他直起腰,从泥田里走上来,皱着眉问:
“你怎么来了?”
“我来帮忙啊。”
“你不用来,回家看孩子就行,这里我来干。”
姜秋月一听就不乐意了。
“孩子都睡着了,都那么大了,有什么好看着的?还能掉了不成?”
她说着就要往田里迈腿,显然今天是铁了心要下去。
季淮安知道她那个脾气,硬拦着也不是办法,干脆换了个说法。
“那你别插秧了,去帮我看鱼塘。”
姜秋月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季淮安,季淮安挡住毒辣的太阳,投下来的影子正好把姜秋月笼在里面。
“鱼塘?”
“嗯。我那两个朋友这阵子也都忙着自己的田,顾不上。你去鱼塘那边帮我管一管,省得我晚上还得再跑一趟。”
“可我不会啊。”
季淮安耐着性子跟她讲:
“很简单,我教你。你先沿着鱼塘绕一圈,看看有没有死鱼。再把一袋米糠麦麸沿着岸边撒一圈,喂一次就行,不用反复喂。喂完了,再把食台清一清。”
“听起来还挺轻松的。”
“比插秧轻松。你还得赶回去做晚饭,干点轻松的活的就行,别折腾自己。”
姜秋月想想也是,立刻点了头,冲他笑。
“放心吧老公,我一定给你把鱼塘打理得妥妥当当。”
说完,她就转身往鱼塘那边去了。
季淮安看着姜秋月的背影,心想还是自己赚的钱不够,不然姜秋月也不会这么的辛苦。
姜秋月到了鱼塘。
她记着季淮安的话,先沿着鱼塘边仔细巡视了几圈。塘里的鱼都游得欢实,水面上时不时泛起一片鳞光,瞧着精神得很,没有一条死鱼。
巡视完后,她又走到墙边,把堆着的饲料拆开一袋,倒进料桶里,提着桶沿着池塘边一点点往里撒。
米糠麦麸一落水,水面很快就热闹起来,一群鱼争先恐后地游过来抢食,扑腾得水花四溅。
姜秋月正喂得认真,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怪动静。
那声音不大,可在这空旷地方却格外清楚,像是有人在墙根边鬼鬼祟祟地折腾什么。
姜秋月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了。
她屏住呼吸,侧耳细听,很快就分辨出来,声音就是从外头墙边传来的。
她眼神一下就冷了下来,立刻放下料桶,顺手抄起鱼塘边靠着的锄头,又提起旁边装着粪水用作堆肥的粪桶,几步就往外头冲去。
绕到墙外一看,姜秋月当场气笑了。
竟然是王建海!
那狗东西不知从哪儿弄来个木梯子,这会儿正架在墙边,整个人已经爬到了梯子顶上,半个脑袋都快探进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