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同僚待在此处，紧闭门户，莫要出声。若我能平安渡过此劫，明日再来与诸位相见。”
谢蕴宁说完，去内室换上便装，又将长发重新牢牢束了一遍。
换完衣服后，她才从案下暗格里取出一柄短刃。
那曾贺宗麒赠给她的防身之物，只是许久没拿出来过，今日倒是派上用场了。
准备妥当，谢蕴宁出了门。
赵文谦见她去意已决，只能叹道：“那……大人千万小心。”
谢蕴宁点点头，推开值房后窗。
工部衙门的后院墙并不高，她早年随兄长习过些拳脚，翻墙不成问题。正要跃出时，忽听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
“大人！等等！”
王主事气喘吁吁跑来，手中捧着一个包袱：“这是下官平日里备的伤药，还有火折子、绳索。您……您带上吧。”
谢蕴宁怔了怔，接过包袱，深深看了众人一眼：“多谢。”
她不再犹豫，翻身跃出窗外。
工部后院连接着一条窄巷，平日是杂役运送物料的通道。
此时巷内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主街传来的厮杀声在夜风中回荡。
谢蕴宁贴着墙根快步前行，心跳如擂鼓。
转过巷口，便是通往谢府所在的主街。
她刚探出头，就见街上一片狼藉。
商铺门窗破碎，货物散落一地，几具尸体横陈道中，鲜血在青石板上蜿蜒成溪。
一队叛军正从街那头跑来，约有二十余人，个个手持刀剑，铠甲上沾满血污。
谢蕴宁急忙缩回巷中，屏住呼吸。
那队叛军并未停留，径直往皇宫方向奔去。待脚步声远去，她才敢重新探头。
正要迈步，忽然肩上一沉。
“谁？！”谢蕴宁反手拔刀。
手腕被稳稳握住。
“是我。”熟悉的低沉嗓音在身后响起。
谢蕴宁猛地回头，月光下，乐游一身黑衣，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后。
“乐大侠？”谢蕴宁一时惊愕，称呼都没换过来，“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陛下身边吗？”
“陛下有令。”乐游松开她的手臂，语气平板无波，“今夜无论发生何事，属下必须护谢大人周全。若谢大人有失，属下提头去见。”
谢蕴宁怔住：“可陛下那边更需要你！皇宫危在旦夕，你是陛下的暗卫，理当守在陛下身边！”
“这是圣旨。”乐游不为所动，“属下只遵旨行事。”
远处又传来喊打喊杀声，火光冲天而起，照亮半片夜空。
谢蕴宁知道争执无用，咬了咬牙：“我要回谢府。”
“属下护送大人。”乐游侧身让开道路。
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街巷中。
乐游对京城巷道极为熟悉，专挑偏僻小路走。
偶尔遇到零散叛军或趁乱抢劫的暴民，都被乐游悄无声息地解决。
他一改往日剑客的潇洒飘逸，出手格外狠辣利落，往往对方还未察觉，喉间已多了一道血口。
谢蕴宁跟在他身后，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位皇帝暗卫的实力。
怪不得陛下会将他留在自己身边。
拐过三条街巷，谢府高大的门墙已在望。
然而还未靠近，就听见前方传来打砸声和怒吼声。
“快！撞开这门！谢屹那老匹夫定藏在里面！”
“王爷有令，谢家满门，一个不留！”
谢蕴宁心头一紧，加快脚步冲过去。
只见谢府大门外，约三十余名叛军正用粗木撞击府门。
门内传来家丁的怒喝和抵抗声，但木门已在剧烈晃动，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乐游！”谢蕴宁低喝。
话音未落，乐游已如鬼魅般掠出。
寒光闪过，最前面两个撞门的叛军无声倒地。其余人尚未反应过来，乐游已杀入人群，刀光所过之处，血花飞溅。
谢蕴宁也没闲着，她绕到侧面，翻墙入院。
院内景象让她心头一沉。
七八个家丁正拼命抵着大门，个个带伤。
管家福伯额头血流如注，仍嘶吼着指挥：“顶住！顶住！绝不能让他们进来！”
“福伯！”谢蕴宁跃下墙头。
“小姐？！”福伯又惊又喜，“您怎么回来了？外头——”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谢蕴宁快速扫视四周，“母亲和云翀呢？嫂嫂她们在哪？”
“都在后堂！老奴已让护院守着后堂门窗！”
正说着，大门轰然一声巨响，门闩断裂。
乐游从门外闪身而入，反手一刀劈倒冲进来的叛军，厉声道：“退！退往后堂！”
家丁们且战且退。
谢蕴宁对福伯道：“带所有人从后门走，去我的别院！那里偏僻，叛军一时半会儿找不到。”
“那小姐您——”
“我去接母亲她们！快！”
福伯一咬牙，带着家丁们往后门方向撤去。
谢蕴宁则直奔后堂。
穿过两道月洞门，便见后堂门窗紧闭，里头传来孩童压抑的哭声。
她推门而入，堂内烛火昏暗，傅静君紧紧搂着云翀，嫂嫂抱着幼子，几个丫鬟围在周围，个个面色惨白。
“宁儿！”傅静君见她进来，眼泪夺眶而出。
“娘，别怕。”谢蕴宁快步上前，一把抱起云翀，“现在听我说，我们从后门去我的别院。那里离得近，但叛军寻常不会搜查，而且我在里面修了地窖，你们可以全部躲在地窖里。嫂嫂，你抱好孩子，跟紧我。”
林茵颤声问：“那爹和夫君……”
“父兄在宫里，暂时安全。”谢蕴宁不敢说实情，只能安慰，“我们先保全自己，才能不拖累他们。”
她领着众人出了后堂，沿游廊疾行。
刚穿过花园，前方忽然窜出三个叛军，显然是从侧墙翻进来的。
“在这儿！谢家女眷在这儿！”
为首叛军狞笑着扑来。
谢蕴宁将云翀往傅静君怀里一塞，拔出短刃迎上。
她武艺不算高强，但胜在敏捷，平日里到底也没落下过勤练武艺，和她的短刀一样，今日正好也派上用场了。
谢蕴宁侧身避开劈来的刀锋，短刃顺势划过对方手腕。
叛军吃痛松手，谢蕴宁夺过他的刀，反手捅进他腹部。
另外两人见状，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乐游从天而降，两刀结果了二人。
“快走。”他甩掉刀上血迹，神色依旧平静。
一行人终于从后门出了谢府。
谢蕴宁的别院就在一条街外，比起前面的高宅大院显得僻静隐蔽许多。
夜已深，街上混乱未止，但这一带多是寻常民宅，叛军主力集中在皇宫和各大官员府邸，反倒安全些。
赶到别院时，素荞等人已从门缝中窥见动静，急忙开门。
“小姐！快进来！”
众人鱼贯而入。
谢蕴宁叫人把吃喝拉撒用的东西搬去地窖，又将所有女眷安排进去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傅静君抹抹眼泪，低声道：“该死的叛军，也不知道你爹和你哥哥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