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宁顺她指的方向看去,竟是个卖民间玩具的摊子,摆着竹马、毽子、空竹、陀螺,还有几架精致的秋千。
周承祐便牵着云翀走过去,当真陪她玩起了空竹。
他身手极好,空竹在他手中上下翻飞,时而高抛,时而低绕,看得云翀拍手叫好。
谢蕴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她不是愚笨的人,自然知道陛下特地出宫,绝不会是简单的散心。不然怎么每次散心,都会很巧的和她碰到呢?
但她如今实在是没法回应陛下的这段感情。
不多时,张宣礼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抬着两个大箱子。
“公子,东西买来了。”
周承祐停下手中空竹,对云翀道:“走,看看你的礼物。”
箱子打开,里头果然是一套羊脂玉雕的十二生肖,每个都有拳头大小,雕工精湛,栩栩如生。
另一个箱子里装着那只漂亮的帆船。
帆船做得很逼真,后面有发条,拧了后会在水里自己往前移动。
云翀看得眼睛都直了。
“喜欢吗?”周承祐温声问。
“喜欢!”云翀用力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太多了,娘说不能随便收别人贵重礼物。”
周承祐笑了:“叔叔不是别人。这些你先玩着,若还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跟叔叔说。”
说罢,他看向谢蕴宁:“东西不少,我让人直接送到你府上吧。”
谢蕴宁无奈:“这……怎好劳烦周公子。”
“顺路的事。”周承祐不容置疑地吩咐张宣礼,“你带人把东西送到谢大人府上。”
张宣礼会意,立刻指挥小厮抬着箱子走了。
云翀得了新玩具,迫不及待想回家玩。
谢蕴宁便向周承祐告辞:“天色不早,我们该回去了。今日多谢周公子。”
周承祐却道:“我也无事,送你们回去吧。”
“这……”
“走吧。”周承祐已经牵起云翀的手,“云翀,叔叔送你回家,好不好?”
“好!”云翀开心地应道。
谢蕴宁只能跟上。
一路上,周承祐耐心地回答云翀各种天真烂漫的问题,偶尔说到有趣处,两人一起笑起来,倒真像一对感情甚笃的叔侄。
到了谢蕴宁的宅子前,张宣礼早已候在门口,行礼道:“公子,东西都送进去了。”
周承祐点头,对谢蕴宁道:“不请我进去喝杯茶?”
谢蕴宁还能说什么,只得侧身道:“周公子请。”
进了宅子,周承祐很不经意地打量了下四周。
这是他第一次来谢蕴宁的私宅。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墙角种着几丛翠竹,院里还种着一些她喜欢的花,花架下则有个躺椅。
周承祐几乎立刻想到谢蕴宁躺在这里看书的温馨场景。
正堂布置得简洁而温馨,紫檀木的桌椅,博古架上摆着些瓷器、书籍,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周承祐的目光在那些字画上停留片刻。
其中一幅《秋山行旅图》,落款是“宗麒”。另一幅行书《将进酒》,也是贺宗麒的笔迹。
他心中微涩,面上却不动声色,在客位坐下。
素荞奉上茶来,是上好的龙井。
周承祐抿了一口,赞道:“好茶。”
谢蕴宁道:“是庐州带回来的当地茶,虽不如贡茶名贵,却别有一番清香。”
两人正说着,云翀已经迫不及待打开箱子,摆弄起那些玉雕和帆船来。
周承祐便起身走过去,陪她一起玩。
他极有耐心,教云翀如何让帆船航行得更久,如何把十二生肖按顺序排列,还编了个生肖的故事讲给她听。
谢蕴宁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大一小玩得不亦乐乎,心中五味杂陈。
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给厅中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素枝进来问是否摆饭。
谢蕴宁看向周承祐,迟疑道:“周公子若不嫌弃,便在寒舍用顿便饭吧?”
周承祐立刻眼睛一亮:“好啊。”
饭菜很快摆上,都是家常菜式:清蒸鲈鱼、油焖笋、葱烧豆腐、香菇菜心,还有一盅山药排骨汤。
云翀坐在谢蕴宁和周承祐中间,兴奋地指着那盘清蒸鲈鱼:“娘,我要吃鱼眼睛!”
谢蕴宁笑着给她夹过去。
周承祐却问:“云翀为什么喜欢吃鱼眼睛?”
云翀认真道:“祖母说,吃鱼眼睛的话,眼睛会亮!”
童言稚语,逗得众人都笑起来。
周承祐便细心地将另一只鱼眼睛也夹给她,又见她爱吃油焖笋里的笋尖,便将整盘笋的尖都挑出来,堆在她碗里。
谢蕴宁看在眼里,心中愈发复杂。
席间,周承祐状似无意地问起云翀的喜好。
云翀掰着手指头数:“我喜欢吃娘做的梅花糕,喜欢祖母做的枣泥酥,喜欢王嬷嬷做的杏仁豆腐……对了,昨天厨娘做了道芙蓉蛋,也好吃!”
周承祐含笑听着,一一记在心里。
饭后,天色已彻底暗下来。
张宣礼小声提醒:“公子,宫门快下钥了。”
周承祐这才起身,对谢蕴宁道:“今日叨扰了。”
谢蕴宁送他到门口:“周公子慢走。”
周承祐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道:“好好休息。”
“……是。”
目送周承祐的马车消失在街角,谢蕴宁才转身回屋。
云翀玩了一天,早已困得睁不开眼,被丫鬟抱去洗漱睡觉了。
谢蕴宁独自坐在厅中,看着那些周承祐送来的礼物,心中乱成一团。
素枝进来收拾茶具,忽然想起什么,道:“小姐,有件事忘了禀告。边关……忠勇公这几个月送了好几次东西和信件来,都收在书房了。您一直不在,奴婢便没动。”
谢蕴宁一怔,很快又平静下来。
“拿来我看看吧。”
素枝应声去了,不多时捧来一个檀木盒子。
盒子不大,却沉甸甸的。打开来,里头是几封信,还有几个小包裹。
谢蕴宁拿起最上面那封信,拆开。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闻卿奉旨赴庐州赈灾,甚忧。淮河水患多年,灾情必重,卿一女子,何以堪此重任?然知卿心志,必不退缩。唯望珍重自身,勿逞强……”
信写得很长,絮絮叨叨的,多是叮嘱她注意身体、注意安全的话。
又说边关近日无大战,狄人龟缩不出,他训练新兵,救助当地百姓……
满腹的倾诉欲,竟和初去边关时强撑出来的冷漠完全不同。
谢蕴宁看着看着,便忍不住笑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