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夺鸾 > 第409章 招供
谢蕴宁看着“黑旋风”变幻的脸色,继续道:“本官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落草为寇,并非本性凶恶,而是被逼无奈。若肯老实交代,供出同党,或可免于一死,发配边疆充军,也算戴罪立功。”
  这话说到了几个当家的心坎上。
  他们当中,有被贪官逼得家破人亡的,有被豪强夺了田产无处容身的,也有犯了小事被官府通缉走投无路的。
  若非实在活不下去,谁愿意上山当土匪,整日提心吊胆?
  三当家率先扛不住了,扑通磕头:“大人!小人愿招!小人愿招!”
  他一开口,其他几人也纷纷跟着招供。
  姓名、籍贯、何时入寨、劫过哪些商队、伤过多少人命……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清清楚楚。
  谢蕴宁让书记官一一记下,等几人说完,才问:“前些日子,你们在城外三十里处劫了朝廷的赈灾粮车,是谁指使的?”
  堂中顿时一静。
  几个当家都低下头,不敢说话。
  谢蕴宁也不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本官既然能查到是你们劫的粮,自然也能查到是谁牵的线。你们现在说,算是自首。若等本官查出来,那就是同谋。”
  三当家咬了咬牙,抬头道:“大人,是、是庐州府衙的主簿刘文!”
  “刘文?”谢蕴宁挑眉,“他如何与你们联络?”
  “小人认识刘主簿。”三当家低声道,“前年小人老母生病,是刘主簿帮忙请的郎中,因此小人欠了他一个人情。前些日子,他派人送信到寨里,说次日卯时会有十车粮食、两车药材在山下经过,让小人带人去劫。还说……还说事成之后,分我们三成。”
  谢蕴宁点点头:“信呢?”
  “烧了。”三当家道,“但送信的人小人认识,是刘主簿身边的长随,叫刘福。”
  “除了刘文,还有谁?”
  “还有、还有张司吏、王司吏……”三当家把刘文那几个同伙都供了出来,“他们许诺,只要我们劫了粮,给官府制造些麻烦,他们就帮我们在官府那边周旋,日后劫掠商队,睁只眼闭只眼……”
  堂外,躲在人群里听审的刘文几人,听到这话脸色煞白,转身就想溜。
  可刚退了两步,就被两名锦衣卫拦住了去路。
  “几位大人,这是要去哪儿?”沈青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声音冷得像冰。
  刘文腿一软,瘫倒在地。
  当日傍晚,刘文、张诚、王富等七名府衙属官被全部收押。
  谢蕴宁下令连夜审问,她自己虽病着,却坚持在二堂旁听。
  灯火通明的大堂里,刘文几人跪成一排,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原本还想抵赖,可当三当家被押上来对质,当送信的刘福也被锦衣卫从家中搜出带走,所有的狡辩都成了笑话。
  “下官……下官一时糊涂……”刘文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啊!”
  谢蕴宁靠在椅背上,脸色在烛光下更显苍白。
  她看着眼前这几人,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悲哀。
  为了一己私利,他们竟敢勾结山匪劫掠赈灾粮草。
  那些粮食,是救命的粮食;那些药材,是治病的药材。他们这一劫,不知要害死多少无辜百姓。
  “刘文。”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病中的虚弱,却字字清晰,“你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本该忠君之事,为民请命。可你却勾结山匪,劫掠官粮,置万千灾民于死地。你可知罪?”
  刘文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按《大周律》,勾结匪类、劫掠官粮者,当斩立决,家产抄没,家人流放三千里。”谢蕴宁顿了顿,“但本官念你们尚有老幼家眷,若肯老实交代所有罪行,或可求陛下从轻发落,免家人流放之苦。”
  这话给了几人一线生机。
  张诚最先扛不住,将这些年如何贪墨府库银两、如何收受富商贿赂、如何与黑风寨暗中往来,一五一十全说了。
  王富也跟着招供。
  最后连刘文也放弃了抵抗,不仅交代了这次劫粮的事,还把从前做过的那些龌龊勾当都吐了出来。
  书记官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记了厚厚一沓。
  等几人画押完毕,已是子夜时分。
  谢蕴宁撑着站起身,对沈青道:“将他们分开关押,严加看管。明日将供词整理成册,连同黑风寨众匪的供词,一并送往京城。”
  “属下明白。”
  走出大堂,夜风一吹,谢蕴宁忍不住咳嗽起来。
  柳娘忙上前扶住,递上一碗热药:“大人,该吃药了。”
  谢蕴宁接过,一饮而尽。
  苦味在口中蔓延,她却仿佛感觉不到,只望着院中那轮明月,轻声道:“明日,该清点财物了。”
  次日,府衙库房前所未有的热闹。
  从黑风寨运回来的财物堆满了三个大库房,金银珠宝、古玩玉器、绫罗绸缎、粮食布匹……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赵康带着十几个书吏,从早忙到晚,才勉强清点完毕。
  看着厚厚的账册,他手都在发抖。
  “大人……”他捧着账册找到谢蕴宁,声音发颤,“清、清点完了。共查获黄金三千二百两,白银五万八千两,铜钱十二万贯。珠宝玉器五箱,古玩字画三箱。粮食八千石,布匹两千匹,药材若干……”
  他每报一个数,眼睛就亮一分。
  这些财物,足够庐州府三年赋税!
  谢蕴宁靠在榻上,闻言只是淡淡点头:“按律,剿匪所得,一半充公,一半犒赏将士。充公的部分,三成上缴国库,七成留作地方之用。”
  她看向赵康:“赵大人,这些钱粮,你打算如何用?”
  赵康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是谢蕴宁在试探他。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道:“下官以为,当先用于灾后重建。修缮房屋、加固堤坝、发放粮种,这些都需要银钱。另外,阵亡将士的抚恤、有功人员的赏赐,也不能少。”
  谢蕴宁点点头,又摇摇头:“还不够。”
  “不够?”
  “灾民中,有许多孤儿寡母,有许多残疾老人。洪水冲毁了他们的家园,也夺走了他们的生计。”谢蕴宁缓缓道,“这些钱,要拿出一部分,设立善堂,收养孤儿;开设医馆,免费为贫苦百姓治病;还要建学堂,让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识字。”
  她顿了顿,看向赵康:“赵大人,为官一任,不仅要让百姓活下来,还要让他们活得有尊严,有希望。”
  赵康呆住了。
  他做官二十年,想的从来都是如何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如何不让自己的乌纱帽掉了。
  至于百姓活得有没有尊严,有没有希望……他从未想过。
  可谢蕴宁这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