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也是思绪混乱,所以才没忍住对谢蕴宁感慨了许多。
但谢蕴宁其实也听出了些言外之意。
若不是世俗规矩的捆绑,没有女人愿意围困后宅,只围着男人转,还把规训自己的权力交到对方手上。
太后是钦佩文昭皇后的,明显也是向往的。
只是她没有那等惊世才华,也没有勇气,所以才一直做了个规规矩矩的贤后。
直到这次机会主动跑到了她的手上……
但明显,她确实没有争权夺利的心思。哪怕权力已经在手,她挂念的还是周承祐。
太后喃喃道:“哀家生得普通,容貌才华家世皆不显,若不是文昭皇后当年在先帝面前赞誉过哀家几句,恐怕这继后的位子,都轮不到哀家来坐。”
“文昭皇后薨逝前,托哀家照顾好陛下。先帝也临终前,嘱咐哀家辅佐好陛下。想来他们,对哀家也都是满意的。可这次陛下出事,万一陛下回不来,哀家以后有何颜面去见文昭皇后及陛下……”
谢蕴宁温声道:“娘娘不必太过忧心,只要将国事打理妥当,叫所有人安心,陛下也定能平安归来。”
秦嬷嬷也在旁边劝了几句:“是啊娘娘,陛下一定没事的,锦衣卫神出鬼没,定能护佑陛下周全。”
太后如今不信也得信了。
如果陛下不回来,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倒是能帮忙主持朝政,但她总不能一直主持朝政,朝臣们也不会答应的。
关键陛下连个亲生的子嗣都没有,想要立储君,恐怕还得从宗室中过继,到时候又得是一场腥风血雨。
太后想想就头疼,也不想和谢蕴宁闲聊了,摆摆手打发对方离开。
回到尚宫局没多久,谢蕴宁就收到了薛咏递来的信。
杜棠盈那边倒是暂时没什么动静,但长公主和宋鹤卿等人确实频繁动作。
不是暗地里拉拢朝臣,就是推动各种流言蜚语,先前所有人都知陛下遇刺的消息,便是由她们而起。
最重要的是,她们竟还和越王有来往。
谢蕴宁皱起眉头,第一时间将消息递到了谢屹和谢归鸿手中。
父兄二人的回信出奇一致:按兵不动。
谢蕴宁只能暂时不做任何反应,如今最重要的,是她协助太后处理好政事。
大朝会当日。
谢蕴宁身着尚宫官袍,头戴官帽,身姿挺拔的随着太后进了朝堂。
二人虽一站一坐在珠帘后,可下方叩首行礼的男人们,却被她们看得清清楚楚。
谢蕴宁到底曾以萧玦之身份进过朝堂,暂且还算冷静。
太后的心中,却难免因为这“高呼千岁声”而激荡不已。
若不是谢蕴宁提醒,她恐怕还在走神。
“诸卿平身吧!”
太后根据谢蕴宁的提醒,遵循往日周承祐的上朝惯例,开始了这一日的朝政处理。
朝臣中依旧有不服气太后的,大事不禀,小事处处挑理。
太后有时候虽听不大明白,但有谢蕴宁在旁协助,倒也能顺利应付过去。
加上阁老们分得清轻重,并不会在这时候为难太后,所以第一次大朝会竟也顺利度过了。
但下朝后,谢蕴宁听见太后毫不遮掩的长松口气。
她半倚靠在慈宁宫的软榻上,叹着气说:“陛下往日果真辛苦……”
尤其看到谢蕴宁已经准备帮忙处理奏折了,她更是重重叹口气:“还好哀家有你。”
谢蕴宁抿唇浅笑,低下头自顾自地忙活政事。
又到了休沐日,谢蕴宁立刻告假归家。
太后很不想她走,总觉得谢蕴宁一走,她连主心骨都没了。
还是谢蕴宁再三保证第二日就回来,她这才放了人。
回了家后的谢蕴宁,第一时间去寻贺宗麒。
刚进院门,她便听见后院传来呼呼风声。
是长枪破空之声。
她循声走去,只见贺宗麒正在院中练枪。
时值初冬,天气凌冽冷寒。
贺宗麒却只穿一件单衣,汗水浸透后背,手中长枪舞得密不透风,银光闪闪。
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凌厉狠绝,不似先前那次潇洒飘逸,而是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躁与决绝。
谢蕴宁站在廊下看了许久,直到贺宗麒一套枪法练完,收势喘息,她才轻声开口:“擦擦汗,莫着凉了。”
贺宗麒这才发现了她,忙抹了把额头的汗,走过来:“夫人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谢蕴宁递过帕子,状似随意道,“枪法又精进了。”
贺宗麒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谢蕴宁又说:“你不是说,每次休沐都要来接我?今日怎么没来?”
贺宗麒一顿,随后面色歉疚道:“我……忘了时辰,夫人,对不住。”
“我只是随口一说。”谢蕴宁笑着道,“先去前边换衣服吧,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
贺宗麒点点头,两人并肩回到前院。
等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谢蕴宁这才说起朝事。
贺宗麒因在京郊大营,所以能得知的消息反而不多,听谢蕴宁说边关战事情况稍缓,他扒饭的动作才快了点。
但谢蕴宁知道,边关战事一日不停,贺宗麒心中那根弦便会一直绷着。
次日,谢蕴宁回了趟谢府。
谢家父子都是陛下的心腹,寻人的事自然也有他们参与。
可问起周承祐的踪迹时,两人的神情却都十分凝重。
“没有消息。”
谢蕴宁吃惊道:“锦衣卫不是去搜寻了吗?这都半个多月了,还没有任何消息?”
锦衣卫神通广大,若连他们都找不到人,陛下可能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谢屹已经数日未合眼,他疲倦地闭上眼,语气很沉:“锦衣卫几乎将西山翻了个遍,只找到些许破碎的衣物和干涸的血迹,人依旧杳无音信。”
谢归鸿也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谢蕴宁拧起眉头,沉默了会儿她才说:“这几日朝臣上的折子里,已经有人提议从宗室中择选贤能,但太后娘娘不愿,一直压着。父亲和兄长,怎么看待此事?”
谢屹沉沉开口:“倘若有出色的宗室子弟能稳定人心,也未尝不可。但陛下到底心仪哪个子侄,我们也不知道。如今将心思耗在这方面,反而会让陛下陷于危险之中。”
所以暂且让太后继续亲政,才是最好的。
当然,谢屹对女儿能促成这件事也很满意。
聊过后他又问起了亲家永昌侯:“边关如何了?”
谢蕴宁道:“援军都已派了过去,粮草在十日内也能抵达。”
谢屹这才松口气,点点头:“如此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