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祐才不信杜棠盈的话。
赵昶能在诸多女儿中选这么个庶出的哑女，杜棠盈必然有过人之处。
所以为免出现什么意外，他不会让杜棠盈再和其他赵家人有什么接触。
“你若觉得孤单，朕会叫人多来陪陪你。至于你姐姐，朕另有安排。”
杜棠盈知道这就是周承祐在拒绝了。
她如今虽名义上和周承祐做了交易，可事实上，是周承祐给了她一条出路。
所以她不能不识趣。
杜棠盈便点点头，没有多说。
周承祐这一夜也没离去。
毕竟是“心爱的女人”初次进宫，他若离去不留下，才不合常理。
不过两人自然是没歇在一处的。
杜棠盈很有眼色，将正殿的屋子留给了周承祐，自己则去了侧屋。
反正这边都是周承祐的人，也没人会把这事儿说出去。
甚至为了符合人设，夜里周承祐还叫了一遍水。
众多后妃们本就在等着看这一夜是什么情况，周承祐从没宠幸过任何妃嫔，所以她们想看看杜贵妃会不会是个例外。
没想到，这杜贵妃还真是个例外。
消息传出去后，丽妃红着眼坐了一晚上，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可怜。
太后派过来的姑姑劝她：“表小姐，娘娘也是为了您好。您还是青春年华，何苦耗在这深宫里呢？当年娘娘允您入宫，也是为了成全您的心思，可陛下他……”
姑姑叹了口气：“陛下好歹也是真心将您当做妹妹的，您又何必糟践自己？”
丽妃眼圈红红的不说话，直到姑姑走后，她才伏在桌上狠狠哭了一通。
……
翌日，长乐宫。
晨光初透，杜棠盈端坐于正殿主位。
她身着浅绯色宫装，发髻梳得齐整，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妆容清雅，神色温和。
身旁侍立着两名宫女，皆是精心挑选的懂手语之人。
另有两名身着锦衣卫服饰的女子垂手立于殿柱旁，低眉顺目，气息沉稳。
这便是周承祐安排在她身边的梅花内卫。
杜棠盈心中明镜似的，这既是保护，亦是监视。
她虽相信皇帝不会再追究以前的事，但不可能不做保留，皇帝也不可能完全对她放心。
所以如今两人依然相互防备。
不过，杜棠盈并不在意这些，既已选择交易，她便做好了在宫中安稳度日的准备。
辰时刚过，各宫妃嫔陆续前来拜见。
杨婕妤与霍昭仪最先到，二人皆是世家出身，礼数周全。
杜棠盈点头回礼，以手语示意宫女奉茶。
宫女在旁温声解释：“贵妃娘娘请二位娘娘用茶。”
杨婕妤含笑谢过，目光不经意扫过殿中陈设。
长乐宫离皇帝的寝宫最近，原是先帝宠妃居所，装饰华美，布局精巧。
如今赐给这位民间贵妃，足见陛下重视。
再看杜棠盈，虽不能言，但举止从容，眉目间自带一股书卷清气，倒不似寻常民间女子粗鄙。
“贵妃娘娘初入宫廷，若有不适之处，尽管吩咐尚宫局。”霍昭仪柔声道，“谢尚宫办事周到，定会安排妥当。”
杜棠盈微笑着点头，以手语回应：「多谢妹妹关怀，一切甚好。」
杨婕妤也道：“陛下待娘娘情深，连梅花内卫都拨来伺候，真是体贴入微。”
这话说得委婉，杜棠盈却听得出其中试探。
她神色不变，比划道：「陛下仁厚，念我身有不便，故多关照。实则宫中姐妹皆是陛下身边人，原该一视同仁。」
她姿态放得低，言语谦和，倒让杨婕妤不好再说什么。
不多时，丽妃也到了。
她今日穿戴得格外隆重，一身茜红色宫装，头戴七尾凤钗，脸上施了厚厚的脂粉，却掩不住眼下的青黑与红肿。
杜棠盈很有眼力见，知道这位不是她能怠慢的，便欠身相迎。
丽妃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扯了扯嘴角：“贵妃娘娘好福气。”
语气中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
杜棠盈神色平静，比划道：「丽妃娘娘说笑了。」
宫女解释后，丽妃冷笑一声：“说笑？陛下为寻你，这些年念念不忘，连后宫都冷落着。如今你入了宫，陛下更是将你捧在手心。这若不是福气，什么才是？”
殿内气氛骤然凝滞。
杨婕妤与霍昭仪对视一眼，皆垂眸不语。
其余后来的低位嫔御更是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杜棠盈沉默片刻，才缓缓比划：「陛下仁德，待后宫诸位娘娘皆宽厚。我因旧日缘法得陛下垂怜，心中惶恐，惟愿与诸位姐妹和睦相处，共侍君前。」
她态度始终温婉，不卑不亢，倒显得丽妃有些咄咄逼人。
丽妃咬住下唇，眼圈又红了。
她还想说什么，身旁的宫女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
丽妃深吸一口气，终是忍了下来，草草行了个礼便寻位置坐下。
其他后妃们到来后，行过礼皆安静喝茶。
杜棠盈不能说话，丽妃和杨婕妤、霍昭仪又不吭声，整个殿内便十分安静。
这种安静让众人有些局促，直到御前的人打破这僵局。
“娘娘，陛下叫奴才给您送些把玩的东西。”
小太监说完话，露出身后一长串的宫人，他们手上都捧着东西。
这些礼物有硕大的东珠，颜色鲜亮的红珊瑚，还有各种首饰和布料……
几乎是将帝王的宠爱明晃晃地摆在众人面前。
后妃们看得羡慕嫉妒恨，丽妃更是一霎时红了眼。
在以前，这样的宠爱只属于她一人，可以后就只属于杜贵妃了。
杜棠盈起身，笑盈盈地谢了恩。
丽妃再也坐不住，直接甩袖离去。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离去。
可她们没想到，周承祐对杜贵妃的“宠爱”还不止这些。
原本不近女色不踏足后宫的陛下，此后竟夜夜宿在长乐宫，甚至还达到了让太后出面劝谏雨露均沾的地步。
消息传开，六宫震动。
皇帝登基三年，从未连续召幸过任何妃嫔，如今这位杜贵妃一入宫便独享恩宠，实在令人侧目。
直到陛下独宠杜贵妃的第七日——
丽妃前往慈宁宫，自请废去妃位，愿出宫别居。
也不知太后怎么想的，姑侄二人闭门谈了一个时辰。大门打开后，太后眼眶微红，丽妃反而神色平静。
她没有去见皇帝，只跪下对着太后哑声拜别：“姑母，我想通了。陛下心里既没有我，强留也无益。出宫去，换个身份，或许……还能寻个真心待我之人。”
太后又是松了口气，又是觉得心疼。
她哽咽道：“好孩子，你想明白就好。姑母定为你安排好一切，绝不叫你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