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宁猜的没错,岳兰贞去打听消息时,竟没费任何力气就打听清楚了。
她回来汇报:“是大人成婚那夜病倒的,好似是因陛下国事操劳,熬夜批折子,又感染了风寒,这才引起高热,一病不起。”
说完后,岳兰贞又有些奇怪地说:“不知为何,下官还没怎么问,御前的人竟就主动说了。张总管还问下官,是不是大人关心陛下,下官没敢多说。张总管又说若是大人有差事禀报,也可顺便探望陛下。”
谢蕴宁直接沉默。
好一会儿后,她才点头:“我知道了,下去吧!”
岳兰贞走后,谢蕴宁搁下笔,静静地看了会儿窗外。
春日阳光大好,尚宫局的景色也难得秀丽起来。可她却没有任何心思去看,脑子里全是张宣礼的话。
但没过一会,她的脑袋就重新清明起来。
君臣之义,君臣之谊,这就是当时他们说好的。
所以不管是她还是陛下,都要守好这个度。
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谢蕴宁将这件事完全抛在了脑后,虽然关心周承祐的身体,但也并没去探望过对方。
直到过了几日,新科女官进宫授职。
谢蕴宁等这些女官原本不必去的,可不知为何,御前竟然来人传旨,叫所有女官都前往文华殿。
谢蕴宁瞬间想起了周承祐当初说的话。
“……待事情办妥,来年开春,朕擢你为尚宫。”
贡缎的事早就解决了,甚至结局堪称完美,太后当初也赞誉过她。
那这次,陛下将所有女官都召集过去,难不成是要提这事?
真的会是将她提为尚宫吗?
可她到底入宫时间不长……也不知太后娘娘会不会同意?
谢蕴宁心中一时想了很多,可手下动作没停,很快便收拾妥当到了文华殿。
文华殿内,新旧女官们肃立两侧,气氛庄重而微显紧张。
新晋女官们初入宫廷,尚带几分好奇与不安;旧任女官则神色端凝,静待旨意。
不多时,内侍高声通传,太后与皇帝驾到。
周承祐身着常服缓步入殿,面色苍白,步履虽稳,却透出几分病中疲惫。
看到谢蕴宁时,他很短暂地停了下,又继续往前去。
太后神色如常,但目光扫过谢蕴宁时也略略停顿。
两人落座,各说了几句吉祥话后,授职仪式由礼官主持,依序唱名。
名列前茅者,自是直接补了各局司事主官的缺。
名次中等者则被授予各局典事职位,再次者授予掌事一职。
纪晓星考试时,成绩不算优等。
但殿试偏偏脱颖而出,所以这次也被授了尚食局典膳一职。
在这么多女官中能得到典膳职位,于她而言已是惊喜。
纪晓星眼睫微颤,难掩激动,抬头时正与谢蕴宁目光相接。
见谢蕴宁眸中含笑,轻轻颔首,纪晓星感动地暗暗回了一礼。
待新官授职完毕,周承祐忽抬了抬手,殿内顿时寂静。
只是他还未开口,便先轻咳了几声。
太后关切道:“陛下,若是身子不适……”
周承祐摆手:“叫母后担忧了,儿臣无事。”说罢,他又看向下方开口。
“女科初始艰难,诸事草创。第一任女官入宫以来,整肃六局、厘定章程,殊为不易。朕与太后议过,除犯过大错者外,余者皆当擢升,以彰其劳。”
周承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
早在后廷任职一年的女官们,闻言皆露惊喜之色。
相熟的一些人,更是相互交换眼神,隐有期待。
要如何提职,哪些人怎么安排,上面早就定好了章程。
所以这会儿,内侍也是直接上前宣旨,一一唱名提职。
霍娇迁尚宫局司言,赵筝筝迁尚仪局司宾,温婉仪任尚宫局司簿……
未有合适空缺者,亦增俸禄以示嘉奖。
念至沈妙言时,旨意仅言“加俸半年,以资勉励”,并未升迁。
沈妙言原本听赵筝筝来尚仪局,并且担任司宾一职,脸色就不好看。
听到这会儿自己不升职,只增俸禄,面色更是沉了又沉。
直到发现袁芷的职位原封不动,亦不加俸,陈清如更是还停在女史之位时,她袖中的手指终于悄然收紧。
贡缎的事,原来陛下都清楚内情吗?
所以借此次升职一事,来敲打自己和其他江南女官?
沈妙言一时也不知心中作何想,只沉默地垂下眼,静静听其他人的官职变动。
六局二十四司,也并不是一次性将所有司事职位填满。
至少还有十多个司事职位,依旧是空着的,明显是留给以后其他表现卓越者升迁。
不过众人听完圣旨后,发现了一件怪事。
这次擢升名单中,自始至终都未提谢蕴宁。
偏偏谢蕴宁先前兼任司记、司言两职,而这次,霍娇从尚功局司制调来尚宫局任司言了。
那谢蕴宁呢?
她又回到司记职位,岂不是相当于被贬职了?
此刻众人目光已暗暗投向谢蕴宁,有疑惑、揣测,也有沈妙言等人预备看热闹的嘲色。
就连太后,也忍不住蹙眉看向周承祐。
虽然她对谢蕴宁有些意见,可谢蕴宁不升职不加俸就罢了,也不至于被贬职。
莫不是陛下因爱生恨,以公谋私了?
太后还在胡乱瞎想,就听周承祐缓声再道:“六局尚事一职,自开设女科来始终空缺。而其中尚宫一职,更是总领六局,责任尤重。”
这话刚提,众人就猜到了什么。
果然,周承祐目光落在谢蕴宁脸上,继续道:“谢蕴宁入宫以来,屡立功绩,才德兼备,堪当此任。如此,晋谢蕴宁为尚宫,担此要职,为朕和太后分忧。”
话音方落,满殿皆惊。
太后倏然侧首,目中愕然分明。
此次女官晋升名单,陛下大概给她提过,可事先并未提过要填尚宫空缺。
更没有说过,让谢蕴宁当这个尚宫。
陛下到底是因爱生恨,还是因爱糊涂了?
太后忍不住道:“陛下,这尚宫一职……”
话还没说完,周承祐就看向她道:“母后,您觉得谢蕴宁不好吗?”
太后哑然。
这好与不好,也不是靠这个评判的。
而且陛下问的好,是指做官呢?还是指别的呢?
大概是知道了周承祐的心思,太后发现她考虑事情竟然不像以前那么简单直接了。
而且见周承祐病容倦怠却目光独断,她竟有些不忍心反驳。
见太后也默认,沈妙言却再也按捺不住,出列急声道:“陛下!谢司记入宫尚且一年,资历尚浅,恐不足以服众任尚宫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