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静了好一会儿。
太后没想到,原本属于她质问的环节,竟变成了谢蕴宁的不依不饶。
这样的反转让她一时有些沉默。
而丽妃这会儿才想到,谢蕴宁的娘家夫家都不是轻易能得罪的,谢家清贵,贺家将门,无论哪家替谢蕴宁撑腰,这事儿都不能轻易了结。
一时间,丽妃有些慌张的白了脸。
她图泄愤将自己的怀疑全部告知太后,却没有给自己想个后路。
尤其是陛下在这种事上,压根不会站在她这边。
若是陛下也追究起来,那她要怎么办?
丽妃有些慌地看向太后,太后眉头拧得很紧,好一会儿才斥道:“谢蕴宁,你这是什么态度?怎敢在哀家面前如此放肆?”
谢蕴宁听到太后的话,气势稍微收敛了几分,可眉眼中的厉色依然没有退去。
“非是臣放肆,娘娘是陛下的母亲,更是国母,是天下女子的表率,难道不知这罪名落在臣身上,臣会落个什么下场吗?”
“就算不管臣的死活,陛下的清名娘娘也不顾及吗?君窥臣妻,史书上要如何写陛下?传出去岂不是叫陛下遗臭万年?”
谢蕴宁跪下,朝着太后重重一拜:“娘娘,臣敬重您仰慕您,将您当作我们女子的榜样。臣一直以为,娘娘心系社稷、护佑君上,最是看重皇家清誉、朝堂纲纪。今日丽妃娘娘仅凭一己揣测、片面流言,便在慈宁宫当众构陷臣、污谤君上,轻则离间君臣,重则贻笑朝野、污损圣名。”
说到这里,她抬眸,脊背挺得笔直,神色凛冽,整个人竟透出几分肃杀来。
“臣新婚未几,恪守本分,尽心履职,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若今日娘娘仅凭空言定罪,便是默许流言惑众,纵容后宫干政。届时世人非议的从不是臣一人,而是皇家不公、太后偏私!”
殿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太后看着阶下的谢蕴宁,心头瞬间升起怒火,可很快,又被一丝隐秘的欣赏占了上风。
这谢蕴宁不愧是谢家女,骨头竟比朝中多数文臣武将还要坚硬。
寻常女子逢此事,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跪地求饶。
可她偏偏据理力争、寸步不让,胆识与心性,远超常人。
反观丽妃,早已面无血色,彻底慌了神。
太后眸光沉沉,扫过瑟瑟发抖的丽妃,眼底满是不耐与遗憾。
唉……这丫头和谢蕴宁真是没得比。
若这谢蕴宁真的喜欢陛下反倒好了,直接叫她入宫,省得陛下总是对妃嫔们意兴阑珊。
可偏偏她新婚燕尔,压根没想过攀高枝。
今日这事,确实是自己这个做太后的太冲动。
身居太后之位,应最忌讳后宫妃嫔揣度圣意、肆意造谣,扰乱朝局宫规。
丽妃一时意气用事,只顾私怨搬弄是非,却险些让她落下偏听偏信的把柄,更是险些污损圣誉,实在愚蠢莽撞至极。
“行了。”
太后缓缓开口,语气冰冷,褪去了方才质问的凌厉,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
“哀家方才一时偏听,未曾细查,险些错怪了你。”
说着,太后看向丽妃,冷声训斥:“丽妃,你身居妃位,不思端庄守礼、静心侍奉君上,反倒听信市井流言、主观臆断,随意构陷朝廷女官、污谤圣躬。这般莽撞无知、心胸狭隘,岂是后宫妃嫔该有的模样?”
丽妃嗓音发颤,含泪辩解:“臣妾……”
“无需多言。”太后厉声打断,“无事生非,搅乱宫闱,即日起禁足半月,自省言行!”
责罚虽不重,但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丽妃有些不甘和怨怼,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一脸委屈地低头谢恩。
处置完丽妃,太后的目光重新落回谢蕴宁身上。
不过她的眼底依旧带着几分恼意。
恼这谢蕴宁太过刚硬、不懂迂回,竟敢在慈宁宫步步紧逼、反问尊上,丝毫不给自己留余地。
可心底深处,总还是佩服这份临危不乱、宁折不弯的坚毅心性。
谢家教养、贺家门风,再加上她自身的胆识格局,果然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谢司记。”太后语气缓和些许,却依旧带着威仪,“你心性坚韧、行事坦荡,哀家今日看清了。身正不怕影斜,你确实无错,起身吧。”
谢蕴宁从容叩首:“臣谢娘娘明察秋毫,还臣清白。”
“不过……”太后淡淡抬眼,叮嘱道,“刚极易折的道理你应该明白。在宫中行事,纵是陛下看重,也该切记收敛锋芒,谨言慎行。”
这番话,是敲打,也是提点。
谢蕴宁起身,垂眼道:“臣谨记娘娘教诲。”
见她神色恭敬有度,不卑不亢,太后心中复杂更甚,最终只是挥了挥手:“罢了,你且退下吧。”
“臣告退。”
谢蕴宁微微躬身行礼,转身退出慈宁宫。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视线。
太后扭头看向丽妃,丽妃的眼里还带着不甘。甚至,她还小声嘟囔道:“我没有污蔑她,陛下就是喜欢她,在她还没嫁到允国公府的时候就喜欢了……”
太后心中一震,但只是呵斥了句:“闭嘴。以后这件事,不许再提。”
丽妃只得讪讪地住了嘴。
可遣退丽妃后,太后却思索许久,终是叫人去细查这件事。
“记住,不可惊动任何人。除了哀家,也不许叫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是。”
……
谢蕴宁回到尚宫局,神色平静地处理差事。
众人都知道是太后召见她,以为是新科女官的事,谢蕴宁也默认。
可虽然手上在忙,她的心里却始终平静不下来。
丽妃说的是真的吗?
陛下竟在她大婚那日生了病?
为什么?
是巧合,还是陛下他……用情真的如此之深?
谢蕴宁一时有些呆愣,怔怔地看了好久窗外,才被来汇报差事的岳兰贞拉回神。
事情说完后,谢蕴宁犹豫道:“你去帮我打听下,陛下是什么时候生病的,又是因为什么生的病?”
岳兰贞有些迟疑:“大人,若是被陛下知道,恐怕会……”
谢蕴宁沉默了半晌,笃定道:“不会。你去打听吧,定能很快知道缘由。”
岳兰贞只好应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