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之回头,见沈画意扶着丫鬟的手,面色苍白地站在他身后。
几人的对话沈画意都听见了,刚开始她脸色只是有些难看,这会儿却变得痛苦起来。
她一手捂着嘴,似是极力压抑着什么,忽然弯腰干呕起来。
丫鬟忙拍她的背:“夫人,您怎么了?”
萧玦之愣住,下意识走过去:“你怎么了?”
沈画意呕了几声,抬起头时眼眶泛红,也不知是难受还是委屈。
她看着萧玦之,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嬷嬷忽然道:“世子,夫人这症状……像是喜脉啊。”
喜脉?
萧玦之愣了下,呆在原地。
沈画意……有孕了?
他呆呆地看着沈画意尚且平坦的小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震惊、茫然、一丝隐约的喜悦,更多的却是无措。
不知为何,他竟下意识看向谢蕴宁。
谢蕴宁却依旧冷着脸,明显不为他的任何事动容。
萧玦之心中才升起的那点儿期待,瞬间消散无踪。
沈画意一直在观察萧玦之的神情,见他这般,眼中闪过一丝憎恨,面容却露出怯弱和委屈。
她别过脸,低声道:“妾身不适,就不打扰世子和故人叙旧了,妾身先回府了。”
说罢,也不等萧玦之回应,扶着丫鬟转身就走。
萧玦之站在原地,看着沈画意离去的背影,又回头看向贺宗麒和谢蕴宁。
贺宗麒仍旧抱着云翀,谢蕴宁依旧并肩立在对面,三人都在静静看着他。
没有人说话,可那种无声的、默契的氛围,却像一堵墙,将他隔绝在外。
萧玦之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他深深看了贺宗麒一眼,那眼神中有嫉妒,有不甘,最终却化作一片暗沉。
“画意。”萧玦之转过身,追上沈画意。
他握住沈画意的手腕,看了眼对方的肚子,才问道:“你真的有喜了?”
一听这话,沈画意的眼泪好似再也憋不住,簌簌往下掉。
“妾身知道世子并不喜爱这个孩子,也不期待他的到来。世子的眼里,只有云翀小姐。”
萧玦之有些心虚:“怎么会?”
沈画意捂着肚子说:“若是不会,方才我的肚子怎会突然疼痛,又那么恶心呢?明显是孩子也感觉到了他爹的心情,知道自己不受欢迎,这才做出反应。”
萧玦之哑口无言。
其实他还在谢蕴宁身体里的时候,也怀过孩子,还亲自生了云翀。
他知道沈画意在胡说八道。
不到三个月的孩子,还不如个豆芽大呢,能给出什么反应。
可这个孩子是爹娘都期待的,他不能不重视。
萧玦之只好耐心安抚她:“孩子误会我了,我方才只是看贺宗麒带着云翀骑马,有些不放心。你也知道谢蕴宁刚嫁了人,以后必然还要再生孩子,我怕她委屈了云翀,这才忍不住说了几句。”
说着,他握住沈画意的手,柔情脉脉道:“你我既然成了婚,又有了孩子,如今自是你们娘俩最重要。”
沈画意早就不再相信萧玦之了,可想到未来的国公夫人位置,她也不得不露出虚伪的娇羞感动神色。
“世子,您真的这么想吗?”
“自然是真的。”
“那……有您这话,妾身就安心了。”
两人并肩往前走,上马车前,萧玦之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谢蕴宁的方向。
刚才的地方已经没人了,那两大一小早就骑马转移了地方。
方才的草坪空荡荡的,好似只是他的一场梦。
……
从城郊回来后,谢蕴宁和贺宗麒便搬去了新宅子住。
贺老夫人询问云翀要不要留下玩,这小家伙居然也不认生,竟就真的住在了贺家。
贺老夫人十分高兴,差人买了很多新奇的小玩意来,每天与她享受天伦之乐。
正好,谢蕴宁和贺宗麒开始享受二人世界。
在小夫妻自己的宅子里住,贺宗麒完全化身成了黏糊精。
夜里总闹腾到很晚也就罢了,白日也总忍不住要厮混一番。
晨起时,他非要亲手替谢蕴宁描眉,结果描着描着,两人就抵在桌边亲上了。
午后谢蕴宁在书房看书,他坐在旁边也看书,看着看着就把人搂到了怀里。
夜里更不必说,晚饭后去小花园散步消食,贺宗麒也要在假山后闹腾。
谢蕴宁终于体会到了少年人的凶猛。
这厮以前亲她一下都要红了耳根,如今怎么就化成狼了?还是那种满心只有欲的狼。
她实在挨不住,问贺宗麒:“你怎么整日这般闲,神机营那边不去应卯么?”
贺宗麒理直气壮:“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我休沐,他们哪里会打扰?”
说着,他又凑过来,从背后环住谢蕴宁,咬着谢蕴宁的耳朵说:“宁姐姐,很快你又要入宫了,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你,我该怎么办?”
谢蕴宁被他蹭得发痒,想要推开,反而被抱得更紧。
随后,铺天盖地的吻就落了下来。
意识迷离间,谢蕴宁心想,她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都白读了。
怎么和这家伙成亲后,她一点都不含蓄矜持了呢?
……
几日后,女科放榜。
皇榜张贴在贡院外墙,从黎明时分起就围满了人。
有考生,有家眷,更有无数看热闹的百姓。
谢蕴宁虽每日被贺宗麒绊住脚,却也惦记着此事,一早便让阿羽去打听消息。
临近午时,阿羽匆匆回来,脸上带着喜色:“姑娘,晓星姑娘中了!二甲第七名!”
谢蕴宁心中一喜:“当真?”
“千真万确!奴婢亲眼看见的,晓星姑娘的名字就在榜上!”
谢蕴宁长舒一口气,脸上绽开笑容。
纪晓星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去备份贺礼。”谢蕴宁吩咐道,“要厚些。再替我传句话,就说我恭喜她,望她不忘初心,前程似锦。”
“是。”
阿羽应声退下。
谢蕴宁坐在窗边,望着庭院中伸展摇曳的花枝,心中感慨万千。
女子科举这条路,终于越走越宽了。
那些寒窗苦读的姑娘们,那些不甘囿于后宅的女子们,终于有了另一条出路。
而她,有幸成为这条路上的先行者之一。
“娘,笑。”云翀摇摇晃晃走过来,扑进她怀里。
谢蕴宁抱住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娘亲高兴。”
云翀似懂非懂,也跟着笑。
贺宗麒从外面回来,见母女俩笑作一团,不由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谢蕴宁将纪晓星中榜的事说了,贺宗麒也笑道:“这是大喜事,该贺。”
谢蕴宁道:“放榜后要准备殿试,殿试后还要等授官。等一切安定下来再说吧。”
贺宗麒想想也是,便道:“那便等她安定下来再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