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燕窝这种事向来有下人做,哪用得着贺宗麒?
他知道祖母这是有话要单独与谢蕴宁说,应了声“是”,又看了谢蕴宁一眼,这才退出去。
堂中只剩下祖孙二人。
贺老夫人示意谢蕴宁坐近些,温声道:“宁丫头,祖母有几句话想同你说。”
谢蕴宁端正坐好:“祖母请讲。”
贺老夫人看着她,眼中满是慈爱:“宗麒这孩子,少时被送回京中,也算是我一手带大的。他性子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初他说要娶你,我便知道,他是真的将你放在了心尖上。”
谢蕴宁心中感动,轻声道:“宗麒待我一片真心,我亦如此。”
“我知道。”贺老夫人微笑,“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本不该多嘴。只是有件事,祖母想问问你的意思。”
“祖母请说。”
贺老夫人顿了顿,才道:“宗麒说要入赘谢家,此事你可知道?”
谢蕴宁点头:“知道。这是孙媳与宗麒商议后的决定。”
贺老夫人看着她,眼神温和:“你不必紧张,祖母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想知道,这是你的主意,还是宗麒的主意?”
谢蕴宁坦然道:“是孙媳先提的。孙媳携女再嫁,本就有诸多不便。宗麒体谅,才愿如此。”
贺老夫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是个有主见的。祖母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女子困于后宅,一生为他人而活。你能在逆境中自立,懂得及时止损,祖母很欣赏。”
谢蕴宁怔住,没想到贺老夫人会这样说。
贺老夫人继续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年轻人如何过日子,是你们自己的事。祖母只盼着你们平安喜乐,相互扶持。至于住在哪里,去谁家过日子,孩子跟谁姓,这些虚名,祖母不在意。”
谢蕴宁眼眶微热,起身就要跪:“祖母……”
贺老夫人忙扶住她:“傻孩子,这是做什么?快坐下。”
谢蕴宁重新坐下,声音有些哽咽:“孙媳以为……祖母会介意。”
“介意什么?”贺老夫人笑道,“宗麒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你们夫妻和睦,比什么都强。至于云翀那孩子……”
她顿了顿,眼中露出些许怅然:“侯府人丁单薄,宗麒的父母又远在边关。我年纪大了,时常觉得孤单。你若得空,多带云翀来陪陪我,可好?”
谢蕴宁连忙点头:“孙媳一定常带她来。”
贺老夫人欣慰地笑了,又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这个你收着。”
谢蕴宁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羊脂白玉佩,雕着并蒂莲纹,温润剔透。
“这是我出嫁时,我母亲给我的。”贺老夫人轻声道,“如今给你,愿你与宗麒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谢蕴宁握紧锦囊,郑重道:“孙媳定不负祖母所托。”
正说着,贺宗麒端着燕窝进来。
见谢蕴宁眼圈微红,他心头一紧,忙问:“这是怎么了?”
贺老夫人笑着打趣:“怎么,还怕我欺负你媳妇不成?”
谢蕴宁忙道:“没有,祖母与我说了些体己话。”
成婚之前她也见过贺老夫人两次,不过以前大家都是客气居多,并没有这么掏心掏肺过。
今日一聊,谢蕴宁反而对这位独自撑起侯府的老夫人钦佩起来。
用过燕窝,又说了会儿话,贺老夫人便道:“今日天气好,你们年轻人别陪我这个老婆子了,出去走走罢。”
贺宗麒早想带谢蕴宁出门,闻言眼睛一亮:“祖母,那我们就去城西杏花坡了。”
“去吧去吧。”贺老夫人笑着摆手,“晚些回来也无妨。”
两人辞别贺老夫人,出了院子。
贺宗麒迫不及待地握住谢蕴宁的手:“宁姐姐,祖母同你说什么了?你怎么眼睛红红的?”
谢蕴宁将锦囊取出给他看,又将贺老夫人的话大致说了。
贺宗麒听完,沉默片刻,轻声道:“祖母她……一直是这样开明的人。她常说,人生在世,活得痛快最重要,不必拘于世俗眼光。知道你考取女官,她对你也很是欣赏。”
谢蕴宁点头:“是,祖母待我极好。”
若非贺老夫人开明欣赏她,恐怕她和贺宗麒的婚事不会这么顺利。
“她喜欢你,我看得出来。”贺宗麒握紧她的手,“宁姐姐,我们会好好的,让祖母放心。”
“嗯。”谢蕴宁回握他的手,心中满是暖意。
两人回房换了便服,贺宗麒特意挑了身月白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俊朗。
谢蕴宁则穿了身浅碧色襦裙,外罩藕荷色比甲,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清雅如出水芙蓉。
贺宗麒看得移不开眼,凑近她耳边低语:“宁姐姐今日真美。”
谢蕴宁嗔他一眼:“油嘴滑舌。”
“真心话。”贺宗麒笑着牵起她的手,“走吧,先接上云翀,然后带你们去玩。”
两人乘马车出府,接上云翀后便往城西去。
春日正好,沿途桃李争妍,柳絮纷飞。
马车行至杏花坡,但见坡上杏花开得正盛,如云似霞,美不胜收。
贺宗麒先跳下马车,转身抱住云翀,又将谢蕴宁扶下来。
“这里真美。”谢蕴宁望着满坡杏花,眼中漾开笑意。
贺宗麒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帕,展开铺在草地上:“宁姐姐坐。”
谢蕴宁依言坐下,贺宗麒将云翀放在草地上自己玩,然后挨着谢蕴宁坐下。
素枝从食盒中取出点心,竟都是谢蕴宁爱吃的。
“你何时准备的?”谢蕴宁惊讶。
“一早让厨房做的。”贺宗麒将点心递到她唇边,“尝尝。”
谢蕴宁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甜而不腻,满口生香。
“好吃吗?”
“好吃。”
贺宗麒笑了,自己也吃一块,又递水给她。
两人就这样坐在杏花树下,吃着点心,说着闲话。
春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落下,落在他们发间、肩头。
贺宗麒抬手,轻轻拂去谢蕴宁发上的花瓣。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的鬓角,带起一阵酥麻。
谢蕴宁抬眼,对上他专注的目光。
这双英武又深邃的眼睛很亮,映着春光,也映着她的影子。
“宁姐姐。”贺宗麒忽然开口,“我能亲你吗?”
谢蕴宁脸一红,还未回答,贺宗麒已凑过来,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很轻的一个吻,如蝴蝶掠过花瓣。
谢蕴宁心跳漏了一拍,偷瞄了眼周围的丫鬟,然后垂下眼帘。
丫鬟们很识趣,带着云翀去远处玩了。
贺宗麒便得寸进尺,将谢蕴宁搂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满足的喟叹:“宁姐姐,夫人……我真欢喜。”
谢蕴宁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唇角不自觉扬起。
“我也欢喜。”她轻声道。
两人相拥而坐,谁也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