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夺鸾 > 第325章 冷寂
同一轮明月下,皇宫大内却是一片清寂。
  勤政殿内,周承祐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搁下朱笔。
  张宣礼悄步上前:“陛下,亥时三刻了,该歇了。”
  周承祐揉了揉眉心,望向窗外。
  月色如练,洒在庭院中,有树枝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今日是二十吗?”他忽然问。
  张宣礼立刻意识到什么,心头一紧,垂首道:“是。”
  周承祐自言自语道:“上京今日应该很热闹罢?”
  张宣礼不敢说什么,只是偷瞄了眼周承祐。
  大概是这段时间太忙,加上今夜熬了太狠,周承祐看起来清瘦又疲惫,眼睛还有些红。
  他安静地坐在那宽大的金銮椅上,眼神投在院子里,看起来孤零零的。
  张宣礼莫名有些心疼这位主子,忍不住道:“陛下,太晚了,奴婢伺候您早些回去歇着吧!”
  周承祐沉默片刻,低笑一声:“你在想什么?”
  张宣礼小声道:“奴婢没想什么。”
  周承祐也不拆穿,他起身走到窗前。
  夜风拂面,方才还混沌的脑子好似瞬间清醒。
  四下无人,周承祐也就不避讳自己的心意,很轻很慢地说:“她嫁了两次人,穿了两次嫁衣,可没有一次能被朕亲眼瞧见。”
  张宣礼听到这话顿觉酸涩,他想张张嘴说些什么,又觉得此时不宜开口,只好继续沉默着倾听。
  周承祐道:“有时候朕也在想,是不是不该顾忌太多,是不是去争去抢才能得到想要的。可一想到她或许会因此厌恶朕,恨朕,甚至悲伤抑郁,朕又迟迟不敢。”
  “张宣礼,你说朕富有天下四海,为何独独不能拥有心爱的人呢?老天到底是厚待朕,还是薄待朕呢?”
  张宣礼嗫嚅着嘴:“陛下……”
  “罢了,给你说又能怎么样?”周承祐转过身,抬步往外去,“反正睡不着,你也随朕走走。”
  张宣礼忙取来披风为他系上,主仆二人悄无声息出了勤政殿。
  月色清辉洒满宫道,巡夜侍卫远远跟着,给主仆二人留下足够的空间。
  周承祐信步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尚宫局外。
  尚宫局院门紧闭,檐下灯笼在风中轻晃,投下摇曳的光影。
  月色如水,静静淌过尚宫局的青瓦飞檐。
  周承祐站在院门外,望着那两扇紧闭的朱红大门,许久未动。
  张宣礼垂手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夜风穿过宫巷,卷起周承祐披风的一角。他忽然觉得有些冷,心底更是漫上一层空落落的寒意。
  “陛下,夜深了,回吧?”张宣礼终于忍不住轻声劝道。
  周承祐没有回应,只是又站了片刻,才缓缓转身。
  回到寝殿后,周承祐将所有人屏退,但他却无分毫睡意,便独自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望着天边渐白。
  ……
  晨光透过窗棂洒入新房时,谢蕴宁在贺宗麒怀中醒来。
  俊美的新郎官儿睡得正沉,手臂却还紧紧环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均匀绵长。
  谢蕴宁轻轻动了动,想从他怀中退出来,谁知刚一动,贺宗麒便醒了。
  “宁姐姐……”他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将她搂得更紧,眼睛还未睁开,唇却已经先凑了过来。
  轻轻一吻落下,是贺宗麒迷蒙的声音:“再睡会儿。”
  谢蕴宁失笑:“天都亮了,该起了。”
  贺宗麒这才睁开眼,对上谢蕴宁含笑的眸子,心头一荡,又忍不住凑过去在谢蕴宁唇上辗转厮磨。
  早上气血本就充沛,加上贺宗麒把她抱得越来越紧,吻得越来越深,谢蕴宁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她忙把人推开说:“快起来,今日还要给祖母敬茶。”
  “还早呢!”贺宗麒咬她耳朵,“春宵苦短,昨晚不够……”
  饶是谢蕴宁心性沉静,也被他这话闹红了脸。
  她佯怒嗔了一句,贺宗麒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却仍赖在床上看她起身穿衣。
  谢蕴宁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又嗔道:“转过去。”
  “不转。”贺宗麒理直气壮,“我自己的夫人,我看不得?”
  谢蕴宁拿他没法,只得背过身去,迅速穿上中衣。
  贺宗麒却从身后拥上来,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宁姐姐……你真好看。”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谢蕴宁耳根发烫,轻拍他手:“别闹,时辰不早了。”
  贺宗麒这才笑着松手,自己也起身穿衣。
  两人梳洗完毕,素枝带着丫鬟端来早膳。
  贺宗麒非要挨着谢蕴宁坐,时不时给她夹菜,目光黏在她身上,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周围几个丫鬟偷笑,谢蕴宁到底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警告:“好好用膳。”
  贺宗麒便笑,见谢蕴宁瞪他,才收敛些:“好,都听夫人的。”
  用过早膳,两人一同往贺老夫人院中去。
  贺家人口简单,永昌侯夫妇远在边关,几个兄嫂侄儿也都在边关,府中如今只有贺老夫人一位长辈。
  院落清幽,庭中种着几株老梅,虽已过了花期,枝叶却仍苍劲。
  贺老夫人年纪大了,起得早,这会儿也等在了正堂。
  她今日穿了身暗红福字纹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对翡翠耳坠,面容慈和,眼神清明。
  见两人携手进来,贺老夫人眼中露出笑意。
  “孙儿给祖母请安。”
  “孙媳给祖母请安。”
  贺宗麒与谢蕴宁一同跪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双手奉上。
  贺老夫人先接了贺宗麒的茶,抿了一口,笑道:“好孩子,快起来。”
  又接了谢蕴宁的茶,细细打量她片刻,眼中笑意更深:“宁丫头,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谢蕴宁恭声道:“谢祖母。”
  贺老夫人示意两人起身坐下,又让丫鬟捧上见面礼。
  是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还有一只赤金嵌宝的项圈。
  “这镯子是我年轻时戴的,如今给你正合适。”贺老夫人拉过谢蕴宁的手,亲自为她戴上,“这项圈是给云翀的,那孩子讨人喜欢,往后常带她来陪我。”
  谢蕴宁心中温暖,柔声道:“祖母厚爱,孙媳感激不尽。”
  贺老夫人拍拍她的手,又看向贺宗麒,故意板起脸:“宗麒,如今成了家,可不许再像从前那般任性。要好好待你媳妇,知道吗?”
  贺宗麒忙正色道:“孙儿谨记祖母教诲。”
  贺老夫人这才笑了,对谢蕴宁道:“这小子若敢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谢蕴宁抿唇笑:“好。”
  贺老夫人满意点头,又对贺宗麒道:“你去厨房瞧瞧,我让她们炖了燕窝,你去叫人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