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宁就知道,丽妃找茬这事不是不来,只是时候没到而已。
看看,这不就来了?
谢蕴宁站直了身子,一板一眼道:“娘娘说笑,臣知道尚食局犯事的王姑姑是您的远房亲戚,但宫规在上,任何人不得徇私。若娘娘怀疑臣公报私仇,可寻宫正司来对峙。因为处置宫人,最终执行的是宫正司。”
这话堵得丽妃哑口无言。
但她看向谢蕴宁的眼神,更加厌恶了:“你就是靠着这样的牙尖嘴利,才哄骗陛下为你提职?”
谢蕴宁眉头顿时蹙起来:“娘娘的意思,是说陛下昏庸,容易被她人谗言愚弄吗?”
“你!”丽妃脸色顿时涨红,“大胆!我什么时候这样说了,分明是你在这儿狡辩,还敢编排陛下。张总管,她都说这种话了,你还不叫人把她拿下吗?”
张宣礼:“……娘娘,奴婢没有权力拿下谢大人。再者……谢大人也没说什么胡话。倒是娘娘您,陛下还等着您呢!”
这一提醒,丽妃才忙道:“谢蕴宁你给我等着。”
放完狠话她立刻提着裙子往殿内去。
张宣礼回头看向谢蕴宁,苦笑一声:“谢大人莫要放在心上,丽妃娘娘性子向来如此……唉,奴婢会如实将事情禀给陛下的。”
谁是陛下心头好,要怎么站队,他心里还是清楚的。
只是丽妃此人心眼小又有太后做后盾,他也不敢得罪。
张宣礼对着谢蕴宁草草行了一礼,谢蕴宁还了礼后才转身离去。
周承祐在殿内也听到了外面的嘈杂声。
但离得远,他并没听清在说什么,只隐隐察觉到丽妃八成又在找事。
所以丽妃一进殿,他就皱起眉头:“发生了何事?”
丽妃可不敢说自己对谢蕴宁找茬呢,只得撒着娇贴过去:“没事,臣妾与谢大人说了几句话。”
周承祐轻轻避开丽妃的接触,让她坐下后,才打量着她问道:“表妹和谢司记熟吗?”
丽妃眨巴起眼睛:“陛下忘了,以前臣妾没进宫时,和谢大人也有过来往呢!那时候陛下还是太子,还对臣妾说……”
话到此处,她却突然卡住。
谢蕴宁已经嫁过人,还生过孩子了,陛下必然是对她再没了兴趣。
所以她不能再提起以前的事,万一又勾起了陛下的心思怎么办?
丽妃很生硬地转移话题:“哎,其实也不熟。她和其他贵女吟诗作乐的时候,我还年少,挤不进她们那个圈。”
这倒是实话。
所以她不单单是因为周承祐看不惯谢蕴宁,主要是她觉得自己被排挤了。
这才是这么些年来耿耿于怀的原因。
周承祐淡淡的“嗯”了一声,转头看向宫女端来的汤盅:“表妹带的什么东西?”
“是山药百合乌鸡汤。”丽妃高兴道,“臣妾问过太医了,如今秋日容易燥邪伤肺,陛下又常为政事忧思,喝这汤健脾安神、润肺清心。这汤由乌骨鸡、铁棍山药、干百合、莲子、枸杞熬制而成,最补气血。”
周承祐的神色温和许多:“表妹有心了。”
丽妃忙拿起勺子,想要亲自喂周承祐,周承祐却避开说:“朕自己来。”
丽妃只得作罢。
试过毒后,周承祐才端起乌鸡汤,一口一口慢慢地喝起来。
丽妃在旁边星星眼看着,眼里满是爱慕。
陛下长得真好看呀,全天下都挑不出比陛下更好看的人了。
谢蕴宁那个女人真是瞎了眼,那时候会选萧玦之而不选陛下,明显陛下就比萧玦之要更好看嘛!
更不要说,陛下还富有四海了。
丽妃美滋滋的想到这里,又下意识想起周承祐这几年对她总是时冷时热,心中又难免有些酸涩。
陛下到底只是不喜欢她,还是不喜欢所有的妃嫔啊?
难不成他还对谢蕴宁旧情难忘?
不可能吧?
“表妹在想什么?”周承祐的声音突然响起,让丽妃瞬间回了神。
她忙道:“没、没什么。臣妾是想问问,陛下此次秋狩,能不能带上臣妾呀?”
说这话时,丽妃小心翼翼中带着羞怯,语气中带着小女孩儿的撒娇意味。
周承祐果不其然就语气温和许多:“秋狩以军务、阅兵、习武为主,狩猎场地又多在边境、郊野猎场,路途颠簸、行营简陋,带上表妹不是叫表妹吃苦头嘛?”
丽妃果然瞬间打起了退堂鼓。
但她对周承祐的耐心解释,还是挺开心的,只是她有点不明白。
“陛下,您为什么总叫我表妹啊?”
周承祐看她一眼:“你是母后的侄女,不是朕的表妹吗?”
丽妃绞着手指有些委屈:“可如今……如今臣妾是您的妃子了啊!”
哪怕不叫“爱妃”,叫句别的亲昵的小名也行吧?
可陛下总是表妹表妹的喊,倒显得他们像兄妹似的。
周承祐放下碗,看着丽妃笑了一声:“朕和你自小就认识,你年纪又小朕许多,朕一直拿你当妹妹看,不叫你表妹叫你什么?”
丽妃的脸色僵住,顿觉天都塌了。
“陛下……陛下说什么?”
周承祐摸摸她的头,语气很温柔:“当年让你进东宫,是无奈之举。这些年来朕也一直拿你当亲妹妹看,你年岁渐长,一直耗在宫里也不是法子。朕准备在下一次春闱后,届时封你为丽华公主,赐公主府,为你指婚。”
“表妹,你觉得如何?”
丽妃脑袋一片空白。
她入东宫时才勉强十三岁,如今也不过堪堪十八岁。
这几年来,她跟在周承祐的屁股后面陛下长陛下短,就是为了博得陛下喜欢,以后能坐稳宠妃及后位。
可现在,陛下却告诉她,只拿她当妹妹,以后还要封她当公主,给她指婚?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丽妃的脸色也跟着白了,她到底有些忍不住,直愣愣地起身盯着周承祐道:“陛下,您不要和臣妾开玩笑。”
周承祐笑看着她:“朕何时与你开过玩笑?当公主不好吗?你想要什么样的驸马,朕便为你寻摸那样的驸马。公主府中你最大,便是养面首也无人敢说。”
“守在这后宫,你日日只能瞧见红墙绿瓦,日日只能围着朕转,有什么意思?”
丽妃连连摇头。
她想说不是的,她觉得在宫里也很有意思。
最关键的是她经常能看见陛下,陛下还会笑吟吟的和她说话。
但出了宫,就没有这些了。
她只是喜欢陛下,想做陛下的女人而已,谁要做什么劳什子的公主啊?
丽妃直勾勾盯着周承祐,脸色白了青,青了白。
直到最后,终于挤出一句:“是因为谢蕴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