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尚宫局,谢蕴宁客气地请张宣礼留下喝茶。
张宣礼却摆摆手很快离开。
他走后,谢蕴宁看着脚边的东西,叫岳兰贞和喜梅二人过来收拾起来。
等公事房内没人后,她才在桌后沉默地坐下。
若之前对周承祐的行为只是猜测的话,结合今日张宣礼的试探,谢蕴宁已经基本能确定了。
周承祐喜欢她。
只是这种喜欢到了什么程度,不太好说。
而且周承祐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她也有点猜不透。
如果……如果周承祐打算纳她为妃,那为何之前还要让她准备女官考试呢?
如果周承祐不打算让她进后宫,那现在做这些事,又让张宣礼说那些试探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懂,实在看不懂。
谢蕴宁揉着眉心,重重叹口气。
反正她是不想进宫为妃的,好不容易能做女官,好不容易重得自由,让她又进后宫和一群人争宠……
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可周承祐是皇帝,他若是非要她进宫,她也拒绝不了旨意。
爹娘和兄长,也不敢不从。
怎么办?
是和陛下直接挑明自己的想法,还是装作不知道,保持目前的状态?
若是前者,难保陛下不会恼羞成怒。虽然她知道陛下是温和宽容的性子,可伴君如伴虎,她不敢赌。
谢蕴宁一时也有些踌躇。
正在出神时,温婉仪从门外进来:“大人。”
谢蕴宁回神抬头:“回来了?怎么样?”
温婉仪道:“下官已将事情一五一十禀给了宫正司,宫正司的人已经杖责过了,也认可了大人的处理方式。下官提前和李典正打过招呼,他们杖责时,并没下死手。”
“那就行。”谢蕴宁也只是想警告一番,并不想真的结下死仇。有李典正从中调和,这事儿应该也能告一段落。
想着手上事情处理差不多了,谢蕴宁干脆把周承祐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千事万事,等她回家看过爹娘和孩子再说。
谢蕴宁叫温婉仪去休息,自己也整理思绪开始处理公务。
过了两日,尚食局将新整理好的账册全部送来,谢蕴宁叫赵筝筝等人过来一同查账。
“这账册也不是要紧公务,你们不必赶工,天热多注意身体。”
谢蕴宁交待后,又对两人说:“我明日便休沐出宫,这几日尚宫局辛苦你们多照看。”
温婉仪浅浅一笑:“大人客气,这是下官应该做的。”
赵筝筝俏皮些,也是私心想和谢蕴宁拉近关系,就试探道:“街上有好吃的点心,大人回宫时可否给下官捎些回来?”
谢蕴宁懂她的意思,笑着说:“当然可以,若还有其他想要的东西,可列清单出来。”
“真的吗?”赵筝筝一听这话,是真的动了心。
她的俸禄只攒了少许部分,其他的都花在自己身上。
反正家中不管她死活,也不需要她做什么,钱财留着无用,还不如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呢!
赵筝筝果真就写了清单,谢蕴宁见状,叫温婉仪和岳兰贞也写了。
后两人写的很少,许是舍不得花钱,也许是不好意思。
不过谢蕴宁也没多问。
第二日清早,谢蕴宁就离了宫。
她先前给家中去了信,谢家的马车已经在宫外等着了,阿羽和素枝也候在马车旁边。
见谢蕴宁出来,两人都很激动:“姑娘。”
谢蕴宁笑眯眯的过去,上了马车:“这么早便候着了,可用过早饭了?”
阿羽道:“不饿,等姑娘回了府再吃。”
谢蕴宁一听,便笑道:“我记得街上有家馄饨味道不错,不如去那里简单用些?我昨夜吃得少,今日又起得早,这会儿已经腹中空空了。”
素枝连忙叫外面的车夫调转方向:“去城南。”
马车穿过尚且寂静的街市,朝着城南的方向而去。
谢蕴宁掀开车帘,看着外头宽阔安静的街道,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轻松。
自打入宫当差,她便鲜少有时间回家。
即便偶尔休沐,也常被宫中的琐事绊住。算起来,又有近一个月没出宫了。
这么久没见到爹娘和孩子,也没有感受这街上的人间烟火气,实在是想念得紧。
待在那深宫中,实在是难以感受人间岁月的变迁。
如此一想,她更加不想当那后宫嫔妃中的一个。
马车很快到了城南馄饨铺子,这会儿铺子还没多少人,谢蕴宁找了个位置坐下,素枝上前要了三碗馄饨,又要了两个烧饼,这才回到谢蕴宁身边。
她看着外面做事的夫妇,小声给谢蕴宁说:“奴婢以前来这铺子时,这店家夫妻都是很热情的,今日怎么瞧着愁眉苦脸的?”
谢蕴宁挑了下眉:“今日态度冷淡?”
“倒也不是冷淡。”素枝道,“只是笑容有点勉强,也不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谢蕴宁闻言,转头往煮馄饨的夫妻身上看去。
两人都在忙活,但之间毫无交流,偶尔碰到一起,丈夫会动作粗暴地把妻子推开。
妻子低着头,也没什么反应。
谢蕴宁皱了皱眉,等妻子把馄饨端过来后,她才温声道:“冒昧问一句,店家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这店家娘子一听到这话,就诧异地看向谢蕴宁。
她能看得出来对方是富贵人家,也感觉到了对方的善意。一瞬间,她就起了想倾诉的心思。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后面的男人就催了。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没见客官等着吃吗?”
店家娘子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又转头去端剩下的馄饨和烧饼。
这一次过来后,谢蕴宁道:“你若有难处,可以说给我听,说不得我能帮你。”
店家娘子偷瞄了眼后面的丈夫,这才小声说:“是我闺女的事……她逃婚了。”
谢蕴宁瞬间扬起眉头。
店家娘子生怕她想歪,连忙道:“不是她自己……是、是我帮她逃婚的。”
话都说出来了,店家娘子干脆一鼓作气地全部说完:“我大闺女自小便读书识字,我和她爹给她请了先生,想着学点东西好帮衬家里。她自小聪慧,学什么都快,这些年铺子里的账都是她算的。”
“她今年刚好及笄,我们给她说了一家亲事,对方家中是肉铺子,家底很敦厚,那孩子也很敦实。可不知为什么,我闺女她总是闷闷不乐的。我以为是她不满意对方的相貌,还想着劝劝呢!谁知道……谁知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