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一套颇为生涩的拳,谢蕴宁已经浑身出了汗。
天热就是不好,随便动动都容易出汗。
她回房又简单冲洗了下,然后换上官服去了司记司。
司言司如今也清理出来了,两间公事房都属于她,不过她还是习惯去司记司,便把司言司让给了赵筝筝和温婉仪。
至于合不合规矩,如今尚宫局反正是她说了算。
如果陛下不同意,那等陛下说了再说。
将未处理完的几件琐事办了,谢蕴宁准备去宫正司走一遭。
宫正司上面的人她虽没什么交集,但和李典正来往过几次,双方算是有了点交情。加上对方示过好,谢蕴宁也就想继续维持住这份关系,顺便从李典正那儿套些消息来。
尚食局采买莲子那事儿还堆着呢,谢蕴宁这段时间偶尔也会思考,到底要不要把这件事给揪出来。
这些人敢肆无忌惮地贪,必然是背后有倚仗,若是自己不做好准备,说不得还会被倒打一耙。
李典正是宫里的老人,必然能给她一些建议。
谢蕴宁带上喜梅,又把周承祐送来的时令鲜果带了些,径自往宫正司去。
李典正正好不忙,见谢蕴宁提着东西来,果然很高兴。
他先给谢蕴宁贺了晋升之喜,等谢蕴宁委婉提起尚食局的事后,才压低声音说:“尚食局也不是头一回有贪墨的账,我们宫正司早有耳闻,只是下边的人不揭发,我们也就装不知道。”
宫里的人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谢蕴宁也明白。
可尚宫局和宫正司不一样,宫正司只负责纠察宫闱、执行戒令、处罚违规宫人,并不管各宫内部的事务。
但这些账务,却是实实在在要从尚宫局走一遭的。
若是日后被翻出来,宫正司牵扯不到,可她这个尚宫局的主官却必然要担责。
所以谢蕴宁才想着早早处理掉。
只是如何处理,却也棘手。
谢蕴宁看向李典正,态度很是谦和:“典正是宫中的老人,我虽任尚宫局主官,但到底上任时间短,有些事情看不全面,还要请典正多点拨一番。”
李典正很满意谢蕴宁这样诚恳的态度,也就不卖关子,从涉事的那些人说起。
“刘嬷嬷在尚食局当差三十余年,手脚素来不干净,过往几任管事姑姑都碍于她人脉盘根错节,从未敢深究。她深谙宫里的门道,做事向来留有余地,一般来说,抓不到实打实的致命把柄。”
谢蕴宁明白了。
这是个老油子,背后靠山还强势,硬查只会惹来一众老宫人抱团抵触,平白落个苛待旧人的名声。
所以不能从刘嬷嬷这里下手。
李典正看了眼谢蕴宁,又道:“再说王氏、李氏。王氏是仗着丽妃的情面,不过丽妃娘娘向来不喜被外人所扰。而且近来宫中入新人,想必丽妃娘娘也没心思插手内廷杂物。”
谢蕴宁若有所思。
王氏借丽妃狐假虎威,但丽妃其实看不上这些所谓的远方亲戚,自然更不愿意替王氏出头。
当然,正常情况下,任何宫妃都不会为了一个远亲,与执掌六局规制的尚宫局公然作对。
不过丽妃这人谢蕴宁接触过,是属于骄纵强势的那类。
有时候大家觉得丽妃不会做某些事,可她偏偏会做。
所以是不可控的一类人。
而且丽妃对她总有些莫名其妙的恶意,所以王氏暂时也不能动,得再观察观察。
李典正还在说:“李氏确实攀附了秦嬷嬷,但二人交情并不算深。秦嬷嬷此人最看重名誉,就算和她关系不错的人犯了事,她也绝不会徇私袒护,反倒怕对方惹出事端连累自己。所以……”
李典正点到即止。
谢蕴宁的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
杀鸡儆猴,杀的就是没有靠山无法反抗的鸡。至于剩下的猴,慢慢找机会再逮就是。
“多谢典正。”谢蕴宁起身,对着李典正作揖,“今日情分,蕴宁铭记于心,日后必有报答。”
李典正笑起来,眼角的褶皱瞧着十分明显。
“别的我倒不求,只求谢大人飞黄腾达时,莫忘了在陛下面前替我美言几句。”
谢蕴宁也笑:“好,我记下了。”
离开宫正司,谢蕴宁走在路上,自顾自地在脑中盘算。
她如今身兼两司,正是立威之时,但做事只需要敲山震虎,而非连根拔起。
真要一网打尽,这后廷各方势力交织,她根基尚浅,根本扛不住反扑。
但若是一味纵容,往后六局采买、物料调度,人人都会效仿,尚宫局的权责便形同虚设,她这个尚宫局主官也就白当了。
所以最重要的,就是分阶处置,区别对待。
也就是俗话说的,挑软柿子捏。
两名采买女史位卑权轻,没什么强硬后台,便是立威的棋子。
若证据确凿,这二位女史直接按宫规处置,公示六局,让所有人看清规矩不可犯。若其中有冤屈,比如受人胁迫才做出此事,也可酌情宽恕。
王氏这边……因为要警惕丽妃这个不稳定的人,所以暂时不必重罚,但要将采买账目、贪扣莲子的证据全部整理妥当,待日后留用。
如今便私下寻她谈话,点明利害,勒令她补齐亏空、上缴所得回扣,立下字据。
王氏心里有数,应该也不敢闹到丽妃跟前自讨没趣。
不过就算闹了,尚宫局也能应付过来。
至于李氏,直接将账目副本送去秦嬷嬷那,都不需要她出手,秦嬷嬷必然会叫人处置。
不过这事儿有些不凑巧,秦嬷嬷刚随太后娘娘出宫,来回传递消息费事,想来处置李氏也要费一番时间。
而刘嬷嬷这个领头之人……
谢蕴宁负手在身后,眉头下意识蹙了起来。
虽然她很不情愿,但刘嬷嬷的职位还得暂留。
这人不能重罚,以免叫宫中老人失了情面,又闹得人心惶惶。但又不能不罚,所以只能暂时做出当众申斥、罚扣半年月例这样的惩罚。
就当是敲警钟给其他局署的掌事看。
新官上任三把火,后廷六宫的火早就烧起来了。规矩在上,再有资历的宫人也不能肆意妄为。
长长一段路,谢蕴宁走得很慢,脑中也想了很多。
正琢磨什么时候动手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惊喜的声音:“谢……蕴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