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功局掌督宫服缝制、珍宝钱货、锦彩缣帛、支度衣食等事务,其中各司掌事,都需要对这些事务有所了解。
霍娇对此信手拈来,但若是谢蕴宁被分至尚功局,恐怕还得从头慢慢学。
收了礼物,两人又转悠了片刻才出百宝阁。
而沈妙言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她悄无声息地,谢蕴宁和霍娇也没放在心上。
出了百宝阁后,霍娇便和谢蕴宁告辞。
她看着谢蕴宁认真道:“明日便要入宫报到,往后你我同在宫中,虽不同局,但总归能时常见面。若遇难处,定要知会我。”
“你也是。”谢蕴宁温声道,“尚功局掌营造器物,涉及采买银钱,人事繁杂,务必仔细。”
霍娇扬起下巴,笑容里带着惯有的骄傲:“放心,我可不是任人拿捏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这才各自登上马车。
回到谢府,府中张灯结彩的喜庆气氛未散,但已多了几分为谢蕴宁明日入宫打点行装的忙碌。
傅静君和林茵正指挥着丫鬟仆妇们收拾箱笼,见谢蕴宁回来,忙问道:“宁宁回来了,怎去了这般久?一切可还顺利?”
谢蕴宁笑着点头:“都很顺利,我被分到了尚宫局司记司,任司记一职。”
“司记?”傅静君和林茵对六宫各司的了解不多,但分在六宫之首的尚宫局,想必也是个好去处。
傅静君关切道:“其他人呢?”
“榜上前十都是正六品的职务,剩下的人都是典记,起点都不算低。”
傅静君听到这里,点了头:“六宫职位空缺,你们是第一次选拔进宫的女官,起点必然低不了。若是后面陛下还要选拔女官,可能就要从女吏做起了。”
谢蕴宁也知道,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廷,官职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但她们这次机会虽然多,难度却也不小。
林茵也说:“先前宫中没有正式的女官,许多事都是由嬷嬷或者内侍代管,如今要她们把权力交接出来,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一这么说,傅静君的脸上又多了些愁容。
谢蕴宁却很平和,她浅笑着安慰母亲和嫂子:“确实不容易,但也不是我一人不容易,只要我们这些女官拧成一股绳,事情就会好办很多。”
沈妙言虽然好似和自己有些芥蒂,但她是个聪明人,目前和自己并没什么利益冲突的地方,也不至于站在自己对立面去。
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说完这些,谢蕴宁叫人把两个锦盒拿来给傅静君二人看。
“一个是陛下赏的,一个是霍娇送的。”
三人先看了霍娇送的首饰,林茵也评论霍娇眼光独到,在尚功局应该会如鱼得水。
至于周承祐的赏赐,盒子一打开,傅静君就露出和霍娇一模一样的震惊神色:“是《天章秘卷》?陛下竟把这本书赏给了你?”
谢蕴宁柔声道:“是,我也没想到。不过这书应该是手抄本,原本贵重,不会轻易示人。”
傅静君问:“娘能拿起来瞧瞧吗?”
谢蕴宁笑了起来:“当然能,娘跟我客气什么?”
傅静君得了这话,小心地将书取出。
书封是深青色绢面,触手温润,以银线绣着云纹与“天章秘卷”四字。
翻开扉页,纸张是质地坚韧的宫廷特制楮皮纸。墨色沉黑,隐隐有金粉光泽。
傅静君屏住呼吸,一页页缓缓翻动。
书的内容博大精深,涉及历代典章、治国策论、用人之道,其间还有朱砂批注,字迹与正文墨迹很是相似。
又翻几页,她才察觉书中似乎还夹了别的东西。
傅静君往后翻去,竟发现书页夹层中,静静卧着一枚白玉玉佩。
这玉佩不大,质地莹润通透,触手微凉,竟无半分杂质,一看便是上等的和田暖玉。
傅静君先“咦”了一声,随后想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向谢蕴宁。
谢蕴宁也有些吃惊:“怎会有玉佩?”
林茵惊讶地看看她,又看看婆婆,忙把屋内丫鬟屏退,这才说:“是……是陛下不小心放进里面的吗?”
傅静君这会儿却已经冷静下来了。
她打量着这枚玉佩,缓缓摇了头:“不,这玉佩瞧着像是不常戴,只是刻有象征帝王御用之物的纹路。想来,是陛下给宁宁的额外恩赐。有了这玉佩,以后宁宁若遇到难处,或许可救命!”
这话一出,林茵的胡思乱想立马就停了。
她还以为是陛下有别的心思……没有就好,宁宁刚考上女官,可不能在这个当头又进宫当妃子去。
谢蕴宁也微松了口气。
想着家人必然会误会,谢蕴宁说了她和周承祐私下的交情,还说了自己“玄瑜”这个表字。
“陛下待我恩重,既是君也是师,我以后入宫当差,会好好做事,不会辜负他的期待。”
傅静君点头:“是,陛下作为天子,赏识你是咱家的荣幸,但你无需多想,也不用做什么,只要做好自己差事就行了。”
说罢,她合上书册,将玉佩连同书籍小心放回锦盒,盖好盒盖。
谢蕴宁也应下来,原本还想说说云翀的事,但瞧见这枚玉佩后,她又想着缓一缓,起码等父兄回来再说。
傍晚时分,谢屹和谢归鸿也回了家中。
他们已经知道了谢蕴宁被分去尚宫局的事,两人也笑吟吟的勉励了谢蕴宁几句。
谢蕴宁见气氛不错,这才提起周承祐说接云翀入宫的事。
一听这话,傅静君直接坐不住了:“入宫?云翀非皇家血脉,怎能入宫长住?不可!此事万万不可!”
谢蕴宁没想到母亲反应这么大,她正要解释一二,谢归鸿就温声开了口。
“娘,您先别急。此事确乎惊人,但细想来,陛下此举,或有深意。其一,陛下登基不久,后宫虽经大选,但子嗣未立,太后催逼甚急。云翀天真可爱,若得太后喜爱,或能稍解陛下子嗣压力,此乃陛下‘私心’所在,倒也直言不讳。”
傅静君看了眼谢屹,才问:“那其二呢?”
谢归鸿说:“其二,我与父亲都是众人皆知的天子心腹,陛下赐小妹《天章秘卷》真本及帝王玉佩,信任隆恩可见一斑。将云翀接入宫,某种程度上,也是将谢家与皇室绑得更紧,是对我们谢家的一种笼络与期许。”
“有其一其二,那还有其三吗?”
谢归鸿揉揉鼻子,笑着说:“没有了吧……便是有,那也是小妹和陛下的私交。陛下肯用心为小妹取表字,可见他们情谊深厚,如此替小妹考虑安置云翀,也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