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乾元殿时,外面阳光正好。
谢蕴宁怀中抱着那只锦盒,一步步走下石阶。
刚行至崇德门,便见霍娇正在等她。见她出来,霍娇笑着迎上:“怎的留这么久?叫我们好一阵担心。”
谢蕴宁浅浅一笑:“多谢。”
霍娇见她盒子还没开,撺掇着说:“你怎的都不心急?也不瞧瞧陛下给你赏赐了什么东西?我的是一支笔,沈妙言的是一方墨。”
谢蕴宁听到这话,笑着说:“笔墨纸砚,不外如是。那我的不是纸,就是砚台了。”
说罢,她轻轻打开锦盒,谁知里面却静静躺着一本书。
“竟是《天章秘卷》?”霍娇一看到名字,便失声喊道。
这《天章秘卷》是皇家孤本,历来只有皇室亲王皇子才能阅览,便是朝野重臣都不见得能观瞻一番。
可如今,这么珍稀的《天章秘卷》却被皇帝赐给了谢蕴宁。
霍娇一时都说不清自己是羡慕还是嫉妒了。
她盯着《天章秘卷》的封页,喃喃道:“这便是夺得榜首的好处吗?早知我该再用功些。”
谢蕴宁见她都要魔怔了,“哎”了一声:“这一看便是手抄本,绝版孤本岂是能轻易赏人的?我父兄都没能得,我哪能得到?”
这话终于让霍娇心里好受些,她看了一眼又一眼,才把视线从那本书上挪开。
“即便是手抄本,也是绝无仅有的隆恩。蕴宁,陛下很看重你。”
不仅给了尚宫局司记的官职,还赏赐这么一本书,可见陛下不仅仅将她当成一个随意差遣的后廷女官。
谢蕴宁把盒子盖好,温声说:“今日获职的人,陛下哪个不重视?不过是他想通过赏赐,来表现出对此次女官选拔的重视。且后廷六局中并没有实际的主事人,我们虽是六品,可一任职就是能自己做主的,这难道还不好吗?”
原本的女官并没有通过正经的科考选拔,而是由一些资历较老的宫女和内侍担任。
如今有了女官,这些人的位置可就要都动一动了。
这么想来,她们之后遇到的阻碍会不少。而谢蕴宁作为尚宫局唯一算是位分高的人,遇到的麻烦只会更多。
霍娇想明白后,也羡慕不起来了。
她虽有野心,却也明白稳扎稳打才是正事。如今正好赶上大选,秀女进宫,后廷只会更加忙乱。
罢了,还是先回家准备行李去吧!
两人并肩往宫外走去。
出了宫门,见谢蕴宁要上马车了,霍娇忙说:“我先前说好授职这日,要送你贺礼,你可还记得?”
谢蕴宁点了头,霍娇便拉住她的手说:“走,在百宝阁呢!”
二人乘坐马车一起抵达百宝阁,谁知刚进去,居然撞上了沈妙言。
沈妙言瞧见她们,神色有些微妙,但很快就笑着迎过来:“二位姐姐也来买首饰?”
霍娇说:“我在这里定做了东西,今日来拿。”
沈妙言点点头,又看向谢蕴宁:“谢姐姐是陪着霍姐姐过来的?”
“是。”谢蕴宁一向话不多,沈妙言也习惯了。
她只意味深长道:“二位姐姐感情真好,想必是从小到大的情谊。如今能一并考入宫中做女官,还能一起相约玩耍。不似我和清如几个,千里迢迢而来,虽能结伴,却总有些身处异乡的孤独感。”
这话谢蕴宁不想接,她能听出沈妙言有点挑拨离间。
霍娇也不知道听没听出来,反正敷衍了两句:“天下才子在江南,如今在朝中为官的大人们,也是江南人氏居多。沈妹妹若是觉得孤独,可以去拜访这些大人们,听听乡音也能心里舒服些。”
说完这些话,她直接拉着谢蕴宁往掌柜那去。
掌柜看到她便笑吟吟道:“霍大小姐,恭喜恭喜。”
霍娇笑说:“这位可是榜首,你怎得不恭喜?”
掌柜忙道:“小老儿眼拙,竟没认出是谢小姐。檀宫折桂,实乃喜事啊,恭喜谢小姐。”
“好啦,掌柜莫要贫嘴,我定做的首饰可做好了?”
“都好了都好了,都在这里了。”
掌柜叫人取来两个精致木盒,然后一并轻轻掀开。
两只盒子里面皆铺着月白软绒,内里的首饰,都是一支主簪加一副耳坠,成套配齐。
第一只木盒,是给谢蕴宁的。
一支银鎏金青玉点翠梅枝簪,簪身素银内敛,雕琢瘦枝寒梅,以石青翠羽点染花瓣。花心嵌一小块清润青白玉,雅致清冷。
旁侧配一副青玉碎珠小耳铛,珠粒细小匀净,坠着小片青玉叶。
霍娇将这只盒子推到谢蕴宁面前说:“我们日后要在宫中当值,不能太随意却也不能张扬,我便选了这个形制的簪子耳饰赠你,你莫要嫌弃。”
谢蕴宁望着这簪环,一眼便知道价格不菲:“太过贵重,我不能……”
霍娇打断她的话:“再贵重还能比得过你赠我的那只手镯?你自己说的话,你都忘啦?赠友之物,本就贵在心意,这便是我的心意,莫不是你还瞧不上不成?”
话都说到这种地步,谢蕴宁也不能再推辞。
她小心将簪子拿起打量片刻,才温声道:“做工和配色,都很好看。”
掌柜很自得:“那是,咱们这的师傅,手艺个顶个的好。当然也是霍小姐舍得用料,也叫我们能开开眼。”
谢蕴宁抿唇笑着,把盒子小心盖好,交给了身后的素枝。
霍娇又叫她看另外一只盒子:“这是给我小妹准备的。”
这只簪子和谢蕴宁那支很像,只是换了配色材质,是赤金鎏金暖玉珊瑚梅枝簪。
同样的梅枝造型,换成暖白玉为蕊,点缀细碎珊瑚珠,金泽温润,比银饰更显华贵雍容。
相配的耳坠也是同款样式,暖玉珊瑚珠耳铛,色调柔和贵气,端庄又有气韵。
谢蕴宁点评道:“我们在后廷行走,宜素宜清,用银鎏金配青玉点翠,沉静端雅,合乎身份。”
“霍小姐如今得封昭仪,是后宫娘娘,该有几分华贵气度,便用赤金暖玉配珊瑚,确实相宜。”
霍娇听到这里,很高兴地说:“就知道你懂我。”
谢蕴宁也跟着笑:“你对首饰的做工、配色有独到见解,可见陛下选人眼光也毒辣,否则怎会将你安排到尚功局呢?”
这话完完全全说到了霍娇的心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