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奔向别院。
到了后,谢蕴宁没下车,把素枝留给了霍娇。
“素枝今夜在这边陪着你,待一切妥当她再回来。”
霍娇很感激,谢蕴宁又说:“这处别院僻静少人知晓,安保周全,你父亲一时半会儿寻不到此处。院里侍女皆是稳重寡言之人,不会随意外传闲话,你安心住着便是。”
霍娇已经弯腰下了车,她抬头看过去。
夜色下的别院青砖黛瓦,雅致清净,透过眼前一扇半开的门,好似能瞧见屋内暖灯温柔。
她心中所有的不安和惶恐就此被抚平,又对着谢蕴宁福身:“谢小姐,多谢。”
谢蕴宁笑笑,又说几句,便叫人放下帘子离开了。
霍娇目送她远去,这才跟着素枝进院子。
别院里有管事的婆子,见素枝来,连忙迎上来。
素枝说完谢蕴宁的安排后,她立刻扬起笑,把霍娇迎入厢房内。
主屋自然是要留给谢蕴宁这个主人的,但厢房也很好,宽敞又舒服。干净被褥都是准备好的,其他日用品也都有,素枝还点来两个稳重的丫鬟,这几日照顾霍娇。
至于书房,那是谢蕴宁的地盘。
不过考虑到霍娇这几日也要看书用功,素枝说:“今日匆忙,没给霍小姐备个读书的地儿。我家姑娘书房旁侧有个茶室,若是霍小姐不嫌弃……”
霍娇忙说:“自是不嫌,辛苦素枝姑娘了。”
素枝笑着客气几句,又陪同霍娇进了厢房休整。
厨房已经开始做菜了,管事婆子姓于,问了霍娇的忌口就叫人抓紧准备。
素枝今夜留宿,便也住在这边,和霍娇一同用了晚饭。
待吃喝完毕又沐浴过,霍娇躺在床上,盖着柔软的被子,紧绷整日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垮下来。
对峙哭闹、奔逃愤怒……种种情绪因着此刻的骤然安稳,一时间全部翻涌上来。
她将脸藏进枕中,悄悄落了会泪,这才觉得疲惫困倦,便闭上眼睡了过去。
……
谢蕴宁回到家中,母亲傅静君还在等她。
家里也不是时时都要一起吃饭,谢蕴宁也不希望总是因为自己耽误爹娘兄嫂的时间,所以提出在小厨房吃饭后,家里人就不再等她了。
不过傅静君总是要心疼她一些,加上云翀也在这边,所以每日都要来她的院子。
知道谢蕴宁今日去做什么,傅静君更是担心。
这事办得好,谢蕴宁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但若是办不好,她却要被口诛笔伐。
但要让傅静君拦着谢蕴宁不帮忙,傅静君又做不出这种事。无奈之下,只能一边支持一边胆战心惊。
今日天色晚了还不见谢蕴宁回来,傅静君就催促人出去了好几趟,好在这会儿谢蕴宁终于回来了。
见谢蕴宁一脸疲乏,傅静君连忙迎上去:“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怎的回来这么晚?”
谢蕴宁叹了口气:“霍家阻挠得厉害,霍娇的名帖差点就递不上了。好说歹说才把事情办完,但她却回不去霍家了,女儿便将她安置在了别院。”
得知不是谢蕴宁出了什么事,傅静君这才暗松口气。
她一边叫人伺候谢蕴宁净手净脸,一边安排人送来饭菜,末了还轻叹一声:“唉,世道如此,女子想走一条自己的路,总要撞得头破血流。”
谢蕴宁洗过手脸,又把外边的衣裳脱下,这才坐在傅静君身边懒懒地说:“今日在女官署,那两个文吏起初不敢为她登记,是因霍大人提前打过招呼。若非女儿搬出爹爹的名头,又暗中使了些银钱,只怕霍娇真要功亏一篑。”
说完,她直接靠在了傅静君身上。
傅静君伸手揽住她,温柔地抚了抚女儿的鬓发:“幸好咱家有能力伸手拉她们一把。”
谢蕴宁听到这话,只觉心中柔软。
她抬眼看向母亲,轻声问:“娘不觉得女儿多事,或太出格么?”
傅静君笑起来:“你爹常言,谢家儿女,当以家国为念,以苍生为怀。今日你所助之人,并非为私情,而是为公道。女子入学、为官、立世,本就是天地应有之义。你既看见了不公,伸手去扶,何错之有?”
她说着,声音更轻了几分:“娘年轻时,也曾幻想过如男子一般读书明理、行走四方。可惜那时世道更闭锁,连这点念想都不敢与人言。如今陛下开此新政,虽阻力重重,却到底是开了一道门缝。你能走进去,还能拉旁人一把,娘心里……只有欣慰。”
谢蕴宁鼻尖微酸,双手抱住了傅静君的腰:“幸好娘嫁给了爹爹。”
傅静君轻轻拍着她的背,也笑着说:“是啊,幸好嫁给了你爹。”
谢屹年轻时并没有展露出特别惊人的才华,家世也只能是中上,加上他耿直的性情,与他议亲的女儿家并不多。
但傅静君见过他一次后,就非常坚定地表示,要嫁给谢屹。
这世间,嫁一个宠你对你好的男人容易,但嫁一个尊重你且支持你的男人难。
而谢屹就是那个,能理解傅静君且尊重傅静君的人。
成婚多年,他从未打压轻视过傅静君,反而十分欣赏倾慕自己的妻子。
不管是朝中大事,还是生活中的小事,夫妻俩睡前总要闲聊一会。
用谢屹的话来说,女子被百般束缚的情况下,傅静君还能满腹才华。倘若给傅静君光明正大读书的机会,恐怕早就一飞冲天了,何至于轮到他谢屹来当朝官?
当然,傅静君知道这话夸大,但不可否认谢屹就是觉得她很厉害。
有这样的丈夫,傅静君也从没羡慕过别人你侬我侬的情分。
……
吃过饭后,母女二人又说了许久话,直到夜深,傅静君才起身离去。
谢蕴宁送走母亲,回到卧房却无睡意。
她推开窗,任由夜风拂面,望着天边疏星浅月,心中思绪翻涌。
也不知今日殿试策题是什么?
陛下是否会如她猜测那般,将女官新政置于天下士子面前?
若真如此,朝野又该掀起怎样的波澜?
次日一早,谢蕴宁起身梳洗后,先去父母院中问安。
谢屹是读卷官,在宫中阅卷,并未回来。谢归鸿今日倒是休沐,和林茵一同过来,陪着母亲吃早饭。
离开父母的院子后,谢归鸿笑着问:“小妹,昨日殿试策题,你猜猜是什么?”
谢蕴宁一顿,眼睛转了下。
在和陆清远聊起之前,她其实就已经和父兄讨论过了,那时她就提了女官新政,不过父亲和兄长都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但这会儿兄长刻意问起,说明她必然猜中了。
谢蕴宁顿时面上一喜,望着谢归鸿问:“难道真与女官新政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