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逐渐昏暗下来。
眼见着时间马上到了，小吏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关门，谢蕴宁忙上前说：“她马上来了，可否劳烦您再等等？”
谢蕴宁毕竟是高官之女，说话又客气，小吏也不好摆脸色，只能公事公办道：“谢小姐，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我若刻意给您徇私，上头发现后我也不好交代。”
谢蕴宁偷觑一旁计量时间的沙漏，发现沙子马上要漏完了，赶紧上前把袖中的银票强势地塞进了小吏袖中。
顺带着，她背过手，轻轻把沙漏翻转了一点又放下。
幸好那些官员根本不重视这边，放置的只是很简易的沙漏，若是五轮沙漏，她还不好做手脚。
那小吏察觉到银票，震惊地看向谢蕴宁。
他本想推拒回来，但发现后面有人往这来，只得先缩回手掩藏住。
“小田，可以关门了吧？”
姓田的小吏立刻直起腰看向沙漏，结果发现竟然还有一点沙子。
他再一次震惊地看向谢蕴宁，谢蕴宁露出温和的笑，轻声接话：“还有一点儿时间。”
田小吏顿了下，才咬牙切齿地跟着说：“还有一点儿时间。”
来的人年长些，闻言狐疑地看了眼沙漏，又拍拍自己脑袋：“是屋内光线昏暗，我出来的时候看错了吗？行吧，索性时间也不多了，就再等等。”
这话一出来，谢蕴宁和田小吏都微松了口气。
沙子一点一点掉落，谢蕴宁的心也在一点一点往下沉。
田小吏觉得手中那张银票烫手，不住地催促询问：“人还来吗？没时间了。不来了吧？”
谢蕴宁一边说来，一边着急地往门外看。
沙子掉落的速度逐渐变缓，最后一丁点儿也要没了。
田小吏已经起身把手搭在门上了，谢蕴宁赶紧上前，但她还没说话，田小吏就警告道：“谢小姐，不要总是为难我。”
那个“总是”咬得很深，让谢蕴宁心中一紧。
她本来抬起的手慢慢垂下，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刚这么想着，身后传来阿羽的惊呼：“姑娘，我们来了！”
谢蕴宁猛地转身。
长长的街巷中，有一道似人非人的黑影在往这边急速跑来。
虽然不确定那是什么东西，但阿羽的声音，谢蕴宁听得真真切切，她立刻上前一步，抵住了门。
女选署的门，就剩一拳彻底关闭了。
谢蕴宁将手伸进去，又将脚伸进去，宛如一个无赖般看着两位小吏：“人来了！已经来了，还要麻烦两位公差行个方便。”
田小吏很无语，又不敢真强行关门，只能看向另一人。
年长的这位文吏圆滑许多，他姓何，见状笑呵呵地说：“既是来了，我们就做个登记，也不费什么时间。”
谢蕴宁这才松口气，只是手脚并没从门缝中挪开。
田小吏：“……”
他默默地把门重新打开，然后看向谢蕴宁身后的人。
离得近了，大家都才看清是阿羽身上背着一个人，正是霍娇。
霍娇气喘吁吁的，脸色看着有些红，又有些白，满头大汗。
阿羽身强体壮，背个人也不算什么，关键这一路跑过来特别累，所以也气喘吁吁。
谢蕴宁都顾不上问发生了什么，忙把霍娇的名帖和荐书都递过去，阿羽也把霍娇放了下来。
门口只做简单登记，籍贯信息需到里边登记。
田小吏坐下刚写了个“霍娇”的名字，就猛地抬起头：“霍家小姐？”
何大吏也抬头看过来，神色不再轻松。
谢蕴宁察觉到不对，上前笑吟吟地问：“是，她是霍家大小姐，怎么，你们认识？”
两人对视一眼，却开始搪塞了。
这个说其实时间都过了，本不该做登记。那个说天都黑了不好写，要不等下次。
谢蕴宁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她压低声音：“可是霍大人叮嘱过你们，不许给霍小姐做登记？”
田小吏没说话，何大吏眼睛转来转去，就是不和谢蕴宁眼神对上。
谢蕴宁说：“女官选拔可是陛下亲自下的旨，他却在这里阻挠你们办差，怎么，是要藐视皇权吗？”
两个官吏可不敢攀扯到霍家头上，连忙推说不是，只说时间过了。
谢蕴宁又说：“霍娇人到的时候，沙漏才刚刚停下。况且，霍娇的名字都写下了您才说时间过，这不合常理。”
田、何二人：“……”
难办！真难办！
这位谢家小姐瞧着温柔谦和，实则太难缠，能把时间磨到现在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可霍家那边也得罪不起啊！
双方僵持着，霍娇大喘几口气后终于能说话，她上前一步道：“你们今日若是不给我做登记，明日我就敲登闻鼓告御状！”
这话一出，两个官吏的脸色瞬间变了。
倒也不完全是害怕，而是惊惧和愤怒交织。
谢蕴宁眼看着情况要变糟糕，连忙把霍娇拦在身后，然后给后面赶过来的素枝使了个眼色。
素枝会意，又扭头快步离开。
谢蕴宁打圆场：“霍小姐这个时辰才赶过来，可见她这一路走来不容易。若是这个时候不能登记，她实在难以甘心。但二位的顾虑，我也明白。不过我向你们保证，你们只要做了登记，霍家人绝不敢找你们的麻烦。”
何大吏面无表情地问：“谢小姐怎么做保证？用你的手和脚吗？”
谢蕴宁一时有些尴尬，但很快就恢复如常的说：“霍小姐的荐书，是我父亲谢屹亲笔书写，这还不够吗？”
两个文吏一顿，随后对视一眼，何大吏立刻打开荐书看向后面。
光线已经很差了，但靠得近还是能看清，最后的落款果然是“谢屹”，而且还有谢屹的私章。
真的不能再真。
悬着的心陡然放下，何大吏对田小吏点点头，两人都悄然松了口气。
谢蕴宁又温声说：“堵在门口到底不好看，且天色太暗，叫别人看见就不好了，我们进屋去说如何？”
何大吏不再阻止，叫田小吏把门口东西收拾了，带着一众人进屋。
女选署其他的文吏早就走完了，只剩下他们二人，还有一个年纪很大的礼科给事中。
小吏们负责登记文书，这位礼科给事中负责监察，监察内容包括登记流程、复核名单等等。
等这些简单的文书档案登记好后，礼科给事中会上报给礼部主事，然后礼部主事再与五城兵马司携手查户籍、验身家，核家世籍贯、最后录名册，合报给礼部上一层的负责人，如员外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