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谢府上下忙碌起来,扫尘、祭灶、备年货,一派喜庆气象。
谢蕴宁帮着母亲打理家务,指挥丫鬟婆子打扫院落,清点年礼。林茵则带着厨娘准备祭灶的糖瓜、点心。
自从嫁人后,谢蕴宁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忙碌而充实过了。在萧家,这些事虽也是她打理,却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做得不好,惹来公婆不满。
如今回到自己家中,才知什么是自在。
腊月二十八,常五娘悄悄来到了谢府。
谢蕴宁将她安置在西厢房,又拨了两个小丫鬟伺候。常五娘感激不尽,第二日便主动帮着打理家务,虽在陌生环境,但做事却也井井有条。
傅静君见了,私下对谢蕴宁道:“这姑娘倒是个能干的。”
谢蕴宁笑起来:“她家在泸州便是经商为主,她也有些本事,就是年纪小了些。日后若要做生意,她是个好帮手。”
傅静君点头:“年纪小不算什么,只要人机灵,可信就好。”
除夕夜,谢府摆了丰盛的年夜饭。
谢屹带着全家祭祖,又给下人发了赏钱。府中张灯结彩,爆竹声声,热闹非凡。
席间,谢屹说了些祝贺的话,谢归鸿也举杯道:“今年小妹回家,云翀也来了,咱们家算是团圆了。愿来年平安顺遂,万事如意。”
众人举杯共饮,谢蕴宁脸上的笑意也没落下过。
饭后,一家人围炉守岁。
谢蕴宁抱着云翀,小家伙穿着崭新的红色袄裙,戴着虎头帽,可爱极了。她似乎也感受到节日的喜庆,咿咿呀呀地笑着,小手乱挥。
傅静君看着外孙女,眼中满是慈爱:“云翀真乖,这丫头经历了这么一场奇幻之事,定是个有福气的。”
谢屹笑呵呵地抚着胡须:“咱们云翀当然有福气。”
守岁到子时,府中燃起爆竹。
谢蕴宁站在廊下,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心中默默许愿。
愿家人平安。愿云翀康健。愿她的生活一切顺遂。
大年初一,宫中设宴,宴请文武百官及家眷。
太后的帖子里也邀请了谢蕴宁,但谢蕴宁没有赴宴。
她与萧玦之和离的消息,早已在京中传开。这种场合,她若现身,难免成为众人议论的焦点。不如避开,落个清净。
但谢家其他四人却躲不过,那父子俩去了,傅静君和林茵婆媳俩也一同去了。
宴席上,果然有不少夫人委婉打听。
“听说你家大姑娘回娘家住了?”
“真与萧世子和离了?为何?不是刚生了孩子吗?”
“前些日子那换身的流言,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静君浅笑着应对,言辞得体,既不否认,也不多言。至于林茵更圆滑了,四两拨千斤就能把话题岔开。
这边打听不出什么,倒是黄氏那边,被人问得多了,终于松了口。
“是,玦之与蕴宁已经和离了。”黄氏神色疲惫,眼中带着血丝,“两个孩子缘分尽了,好聚好散吧。”
这话一出,宴席上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竟是真的和离了?”
“萧世子那般人才,怎么就……”
“听说是谢氏生不出儿子,所以才和离的。”
“啧,这不刚生了个闺女嘛,又不是不能生。还是萧家薄情寡义,孩子那么小,竟也不留下,还叫谢氏带走了。”
“……”
黄氏听着这些议论,心中五味杂陈。
若不是为着儿子的子嗣考虑,她也不会逼着两人和离。其实她挺满意谢蕴宁这个儿媳的,家世又好,性情也好,哪怕如今和以往不同了,可至少从没针对过她……
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宴席散后,黄氏回到府中,独自坐在房中垂泪。
萧玦之来请安时,见她这般模样,心中也不好受。
“母亲……”他低声唤道。
黄氏抬起头,看着儿子憔悴的脸,眼泪又掉下来:“玦之,你定要早些续娶,不然咱家这一年都要被当做笑料的。”
萧玦之沉默。
和谢蕴宁和离半个月都还不到,却叫他赶紧续娶,他便是再不要脸也做不出这种事。
黄氏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萧玦之面色木然地站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反正等黄氏说累了后,他就转身走了。
到了第二天,黄氏要回娘家去了。
萧广恩从没陪她回去过,今年黄氏想让萧玦之陪她去。一来长长脸,二来看看在娘家能不能挑几个过关的侄女送来。哪怕不能当改配,做妾也是可以的。
但黄氏叫人去传萧玦之时,却听说萧玦之准备了一车厚礼出门了。
黄氏一愣:“他这时候去哪里?”
书墨和书砚都被丢在了府中,他们偷瞄一眼黄氏,小声说:“去了谢家。”
“谢家?”黄氏猛地变了脸色,她扬高声音,“谢家?!”
这边兵荒马乱无人知晓,但萧玦之登谢家门后还挺顺利的。
谢家人其实都很不喜欢他,尤其谢归鸿,对这个前妹夫厌恶至极。
但看在他是云翀父亲的份上,加上还在过年,大家也就没有为难他,客客气气地把他请进了门。
谢蕴宁也见了他,抱着孩子等在花厅。
萧玦之一进入花厅眼睛就红了,嘴唇颤了好几下才轻声喊:“蕴宁……”
谢蕴宁没什么表情,把孩子递过去:“你是不是想云翀了?抱抱她吧!”
萧玦之接过孩子,看着小家伙白白嫩嫩的脸,再感受着怀中小小的柔软,一时间潸然泪下。
花厅中除了他们三人,再无他人。
谢蕴宁知道萧玦之的“产后抑症”还没过去,也不嘲讽他,安静看着他抱孩子。
云翀也很给面子,萧玦之碰她的脸,她就张开嘴笑。
十分讨人喜的小丫头,萧玦之越看心中越觉得像刀割一样难受。
他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了呢?
抱着孩子坐了很久,直到云翀饿了时,奶娘才前来把孩子抱走。
花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沉默片刻,萧玦之嗓音沙哑地问:“你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谢蕴宁毫无迟疑地点了头:“很好。”
她也不问萧玦之好不好,看萧玦之瘦削又颓然的模样,必然不好。
但这和她无关了。
萧玦之听谢蕴宁说“很好”,眼神立马一黯,但也没说什么。
坐了会后,他就起身告了辞。
谢家人觉得他奇怪,只有谢归鸿说:“他还算有自知之明。若再对小妹纠缠不休,我可就对他不客气了。”